傍晚,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凤仪羽如约到达醉仙楼,连并车夫们都跟来了。 胡均亲自候在楼外,先一步迎上马车,冲着下车的人满脸堆笑:“夫人肯赏脸来,真是胡某莫大的荣幸。” 凤仪羽依旧头罩帏帽,淡淡扫了他一眼,先迈步进楼。 “胡家主客气了。论理,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我该荣幸才是。” 楼里,李震、钱子申等两家子弟皆在。他们被胡均强行邀请来,心里并不乐意。 赵珺宁虽是名义上的下帖之人,但有意与凤仪羽保持距离,坐的远远的,不予搭理。 气氛不是很融洽。 只有胡均极尽言笑,亲自将凤仪羽迎上主位,还特地垂下珠帘长幔,好让凤仪羽安心用餐。 凤仪羽坦然接受他的奉承,与他说了几句客套话。 胡均笑眯眯的退出张罗。并请净缘众人移步隔间用膳,只留了江风吟、晚娘随侍。 堂中歌舞升平,好似昨日的赌局不复存在,大家都是朋友。 楼外夜市同样喧嚣,掩盖了小巷处的异动。 一伙车队悄然而至,撬锁溜进别院,摸到上锁的库房。 为首的伙计捅开锁,蹑手蹑脚进入。里面箱子整齐的摆放堆积,足足六七十箱。 箱子一开,满屋的金光。 几人拿起一锭金子咬了一下,爱不释手的放回去。 “快,抓紧搬,全搬走。” 十来个人老鼠一样搬出箱子,又搬进一批一模一样的箱子。最后重新锁好门,出了别院,马不停蹄的出城。 守城的小兵早就通了气,任由马车成群结队的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酒楼里,管事悄声向胡均汇报:“家主,事成了。” 胡均悬着的心落地,笑容愈发灿烂,端起杯子在堂中溜达。 “老李、老钱。来,喝酒。” 他一边拉住闷闷不乐的两人,一边不停的往帘子后瞧。 帘中人动了一下,有起身迹象,胡均忙向赵珺宁使眼色,示意她拖一拖。 赵珺宁转头与赵景旭说话,只当看不见。 赵景旭低声建议,“娘,不如趁此机会与那位夫人谈谈,也好解您心中疑惑。” 赵珺宁思忖片刻,终究端了酒杯,走上帷帐处。 “夫人,可有兴趣喝杯酒?” 帘中人道:“巧了,刚想请您,您先来了。进来坐吧。” 赵珺宁进帐,见到凤仪羽真容的那一刹,所有的猜想得到证实,眸中闪过一丝惶恐,脸上很快恢复平静。 她走近问:“我该给您行礼么?” 凤仪羽莞尔,抬手请坐,“虚礼罢了,没必要。” 晚娘移好椅子,赵珺宁坐下,一双如炬的慧眼,沉沉的端量凤仪羽。 凤仪羽也在看她。 堂中歌舞未停,形成了天然屏障。 赵珺宁先开口,“您不畏酷暑,大老远来,只是为了戏弄我们?” “当然不是。”凤仪羽团扇轻摇,“我为田地,为你们的忠心而来。” 赵珺宁面色微沉,“你得到结果了,满意了?” “还没有看到结果呢。” 凤仪羽摇摇头,倾身靠近赵珺宁,低语,“郡主,大州抛弃你们,你难道还要为那点可怜的血缘,搭上身家性命不成?” 赵珺宁不语。 她切身体会到眼前人的可怕,哪怕一句话、一个表情,都逃不过眼前人的眼睛。 凤仪羽循循善诱。 “你们几家抱团,不服新朝管束。意欲投靠大州,谋求富贵。可想过,大州容不容你们?高洪容不容你们?京都再富贵,与你们有何干系?” 赵珺宁被戳中心事,质问:“你们分田,意在剥削我们,与大州有何异?” 凤仪羽郑重纠正,“你错了。分田是为了更好的团结百姓,有利于各城的发展。我要真想动你们,随随便便扣顶帽子,就能直接拿掉你们,何必拐弯抹角。” 凤仪羽躺回椅中,喟叹:“你们敢拿成箱的金银赌博,可见是真有钱啊。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些钱,若用在行军打仗上,能给朝廷省一大笔开支。可惜,你们宁愿卖给冯龙一个人情,也不愿帮凤国开疆扩土。” 凤仪羽声音轻柔,带着惋惜,听在赵珺宁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 她瞳孔微睁,试图压下内心情绪的波动。 凤仪羽盯住她的眼睛笑,看穿了她。 “没错,胡均背后搞什么动作,我一清二楚。包括今日的宴会。” 赵珺宁脸色发青,“你早有准备。” 凤仪羽点点头,算是默认。 “我嘛,做事不喜欢一竿子打死。胡均执迷不悟,是他的问题,与你们无关。我不会牵连你们任何一个人。” “你现在还有机会做选择。是与我合作,日后享荣华富贵,还是等渠城沦陷,湖州失控,做那砧板上的鱼肉?” 她举杯,半诱惑半威胁,“郡主,你真得好好想想。” 看着凤仪羽一饮而尽,赵珺宁抓紧了杯子,内心挣扎。 她不信任大州,同样不信任凤国。 他们只是权力者争夺利益的工具,需要时找上你,利用完便毫不留情的丢到一边,根本没有信用可言。 凤仪羽落杯,自行斟酒。 “郡主不信我,我理解。但我给的筹码够多,郡主不想听一听吗?就当再赌一把。” 赵珺宁直白问:“你想承诺什么?” 凤仪羽指尖蘸上酒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重重点了进去,“京都。” “你的根在京都,难道不想回去?” 赵珺宁隐隐动容。 凤仪羽趁势继续诱惑。 “冯龙一败,东南十二城尽归凤国版图,京都失去屏障,唾手可得。届时,我让你回京都,要爵位,还是皇商,任你挑选。” 赵珺宁生疑,“这么大方?” 凤仪羽爽快笑道:“当然,我也有要求。你必须帮我把南方的商路铺到凤凰城,让凤凰城,成为最繁华的新都。” 赵珺宁失声发笑,“你的心思真深沉啊。可惜,凭我一己之力,办不到。” 赵城靠丝绸瓷器发家,有点小钱。但仅凭这些就想振兴新都,痴人说梦。 凤仪羽反问:“如果其他三家都参与呢?” 赵珺宁凝视她的双眸,良久,下定决心似的正了脸色。 “你若有本事说服他们,我接受你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