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曲良特意换了一身又脏又破的衣裳,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灰,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直奔县城而去。
进城后,他正巧碰上苏见染的粥棚施粥。
空青见他穿的破衣烂衫的,特意盛了一碗米多水少的粥塞到他手里。
“老人家,我们苏东家和小秦郎中做善事,这碗粥不要银钱,你快吃吧。”
说完,他转身跟旁边的药童嘀咕了一句:“一大把年纪了还乞讨,可怜呐。”
沈曲良端着热腾腾的米粥,盯着空青:“我很像要饭的?”
空青怔了怔:“你……不是吗?”
沈曲良咬紧了牙,倏尔挤出一个凄惨的苦笑:“要不是家里儿子不孝顺,我哪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几个药童对视了一眼,排队领粥的百姓们也都纷纷看过来。
沈曲良抹了抹眼角压根儿不存在的眼泪,添油加醋的把沈宴归的事说了一遍。
比如,儿媳不孝顺,苛待他们夫妇;儿子投军后他们老两口望眼欲穿;好容易把儿子盼回来了,儿子又帮着恶毒儿媳磋磨他们,还把他的头给打伤了……
大伙听了都群情激奋,一个壮汉气的把碗都砸了。
“养这儿子都不如养头猪!
老爷子你别委屈,你该去衙门告他们去!”
沈曲良眼里闪过一抹得意,故作怯懦的问:“这……这能成吗?我不敢……”
“我们跟你一块去!”
“对!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干出这等禽 兽不如的事!”
空青心软,看沈曲良这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自告奋勇的说道:“大伙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带老爷子去就是了。
我们东家人好,我走这一会她也不会责骂我。”
众人商议了一番,都赞同的点头。
现在众生堂在繁县的分量可不低,有众生堂的药童陪着一块去,肯定能事半功倍。
随后,空青便搀扶着沈曲良,颤颤巍巍的往县衙走去。
此时知县正美滋滋的坐在后堂看州府批复的文书,闹天花的时候虽然出了些乱子,但秦穗岁医术好,病情很快就控制住了。
前两年别的地方闹天花,整个县的人都快死完了,他们繁县已经算是治疫有功,州府特意褒奖了他一番。
他正得意着,猛地一声鸣冤鼓,吓得他差点把文书扔出去。
“出什么事了?”
一个官差快步跑进来:“大人,有个老人家告儿子忤逆不孝。”
‘啪’,文书掉到桌子上,知县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本朝最重孝道,要是治下出了忤逆不孝的案子,知县也是要担责的。
他赶紧上公堂,手里的惊堂木还没落下,就看见空青带着一个老人站在堂下。
空青磕了个头:“草民是众生堂的药童,这位老人家家里的儿子不孝,还望青天大老爷给他做主!”
沈曲良唯唯诺诺的紧跟着磕头,额头上已经凝固的血痂看着格外触目惊心,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知县老爷,我被我儿子、儿媳逼得没有活路了!”
知县闭了闭眼,现在州府来的吏曹还没走,这事想不闹大都不可能了。
“来人!把这位老人家的儿子、儿媳带来!”
按照本朝律法,凡是被父亲告忤逆的,先不问缘由,都得先抓来打一顿板子。
没准吏曹的眼睛正盯着他呢,他更得从严从重!
沈曲良赶紧磕了个头:“多谢知县老爷!
我儿叫沈宴归,儿媳秦穗岁,绿溪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