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染‘噌’的弹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口。
一打开门,就见两个官差扛着一块挂着红绸子的牌匾,刘大人捻着胡子轻笑着站在一旁。
“苏东家,知县大人知道你们医治天花有功功率,特意让本官给你们送来一块匾额,以示褒奖。”
官差掀开红绸子,牌匾上刻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医者仁心。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两银子的赏银。
苏东家和郎中们都辛苦了,这也是知县大人的一番心意,苏东家可别嫌少啊。”
苏见染笑的见眉不见眼的,一把将银子搂进怀里。
“不嫌少不嫌少,多少是个多啊?
知县大人肯赏识,就是我们众生堂的荣幸了。”
“那治天花的事……”
“刘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绝不让知县大人费神。”
刘大人满意的颔首,瞥了一眼秦穗岁面无表情的脸,才笑道:“那就有劳苏东家了。”
说完,他就带着官差们转身离开了。
从他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迈步的时候,他脚下的步伐全乱了。
那小秦郎中看着文文弱弱的,可看她刚才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杀人呢?
刘大人沉沉的吐了一口闷气。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啊!
与此同时,苏见染正抱着赏银,摸着牌匾,乐的合不拢嘴。
有了这牌匾,他们众生堂的医术就算是得了朝廷认可的了,放眼古今也没有几家医馆有这个殊荣。
她眉开眼笑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一回头,正对上了秦穗岁幽深的眸子。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珠子转了转,颠颠的跑到秦穗岁跟前,献宝似的把赏银递过去。
“穗岁,知县大人的赏赐,都是冲着你这一手医术来的,这赏银自然该归你。”
秦穗岁毫不客气的把银子揣进怀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苏见染谄媚的陪着笑脸:“银子你都收了,那治天花的事,就还得仰仗你了。”
秦穗岁默不作声的摩挲着茶杯,目光略过苏见染,落在门口的百姓们身上。
这会儿大伙都眼巴巴的望着她,小声议论秦穗岁还肯不肯给他们治病。
约莫过了十几秒,秦穗岁才起身走到门口,淡淡的扫视着众人。
“既然知县大人托付,我自当尽力。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诸位要是信不过我,可以不吃我的药。
但要是谁再像上次一样跟我来闹,我就毒死谁。”
她说的是心里话,她是个睚眦必较的性子,这回没报复回去,也是看在他们是被赵东家当枪使了,所以才手下留情。
要是再有下次,她真的会杀人。
百姓们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但也都收敛起了神色,生怕不小心得罪了秦穗岁,毕竟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活,还得指望她呢。
见大伙都连连点头,秦穗岁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看诊分文不取,一副药二十个铜板。
拿不出银子的,可以记账。”
她的话音刚落,顿时一片哗然。
苏见染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穗岁,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秦穗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太不近人情了?”
苏见染抿着唇没作声。
闹天花是大灾,这些时日不能开工劳作,寻常人家本就断了进项,哪里还能拿的出银子?
站在一旁的沈宴归却明白了她的用意。
正是因为知道有些人家拿不出银子,所以秦穗岁才说可以记账。
凡是白得来的,都不会被人珍惜,可要是自己花银钱买的,那就不一样了。
哪怕碗里剩下一滴汤药,都必定会喝的干干净净。
有了银钱往来,也好叫百姓们知道,众生堂在大伙身上付出的药材、人力、时间,都是有成本的。
听沈宴归这么一说,苏见染才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百姓们就算有点不情愿,也只能认下了。
毕竟二十个铜板也不算多,难道一条性命还不值二十个铜板吗?
秦穗岁把规矩立下后,才开始重新给大伙看诊开方子。
因为花了银子的缘故,这回吃汤药的时候大家都格外的配合。
五天之后,县城里的天花总算被控制住了。
城门重新打开,除了几户得病的还得闭门休养,其余人家都可以正常走动了。
连日来在病人和药材堆里扎着,秦穗岁也累的晕头转向,她心里还惦记着隐儿,便打算跟沈宴归先回村休息两天。
临走之前,秦穗岁把卖汤药的银钱和欠下的账本一股脑的塞到了苏见染怀里。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想怎么处置,你自己拿主意吧。”
说完,她就钻进了马车里,枳实驾车送她和沈宴归回村。
苏见染抱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铜板,傻乎乎的咧嘴一笑。
“我就说她心善嘛。”
她招手把空青叫来,让他把账本烧了,又拿这些天赚的银钱开了个粥棚。
这回闹天花虽然控制的及时,但也死了不少人,有不少人家都揭不开锅了。
既然知县赐了她医者仁心的牌匾,她总得做点善事,担得起这四个字。
顺便替秦穗岁正名,省的那些拎不清的说秦穗岁见钱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