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这一路上秦穗岁也想明白了,先让薛郎中治仁德堂不肯治的病人,证明她的方子没问题;
再引导刘大人探查到,赵东家擅自改了秦穗岁的方子。
赵东家对没钱的病人不屑一顾,众人本就心存不满,轻易便生出了怨怼。
这才有了刚才大伙对赵东家和仁德堂群起而攻之的一幕。
肯这么为她费心费力的,也只有沈宴归了。
沈宴归微微低头俯视着她的眉眼,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辉。
他眼波柔和的一笑:“我是你夫君,你跟我不需说一个‘谢’字。”
他握住秦穗岁的手。
温暖的掌心里覆着一层薄茧,紧紧的包裹住她柔 软的小手。
这么闹了一场,众生堂算是扬眉吐气了,扣在他们身上的骂名一扫而空。
前两天还有不少百姓对枳实等人飞白眼,如今都一口一个‘枳实小哥’的叫着。
香橼特意让枳实把泡的药酒取来,大伙一块痛饮了几杯。
照在他们头上的阴云散了,县衙里却是暗云密布。
知县皱着眉来回踱步,起了一嘴的燎泡。
他本来已经拟好了文书上报州府,称虽然繁县爆出了天花,但病情控制的快,也没死几个人。
可没想到文书刚送出去,就传来消息,病死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还闹出了乱子。
他不得不让人快马把文书追了回来。
他重重的把茶杯砸在桌子上,没好气的骂道:“那个姓赵的是个什么东西,没有金刚钻也敢揽瓷器活?
我看他是专门来克我的!”
刘大人跟其余的几位大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着,没人敢吱声,生怕一不小心惹火烧身。
“刘大人,你跟众生堂也算有点渊源。
你去劝劝,让她们赶紧治病救人去!”
刘大人施施然的一拢袖:“大人,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
要是她们不愿意,医治时也不会尽心尽力。”
“放肆!”知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本官是官,她们是民!本官有吩咐,还由得她们愿意不愿意?”
“大人,下官听说,前些时候众生堂接了给孔明军供膏药和金疮药的买卖。
众生堂的那位苏东家,似乎还是从京城来的,背不住她们身后靠着哪尊大佛。
要是真把她们得罪了,您将来回京述职,只怕……”
知县的表情僵了僵,顿时哑了火。
刘大人微微一笑,顺势递了个台阶:“您爱民如子,自然不会以权压人。
与其强逼她们,倒不如以怀柔手段,让她们心甘情愿的为大人办事。”
知县跟刘大人对视了几秒,顿时反应过来了,扬声道:“来人!”
两个官差快步跑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刘大人听知县交代那两个官差去做一块牌匾,又从衙门里支了些银子,他意味深长的轻捻着胡子。
当初他受人挑拨,害的众生堂的人下狱,二丫得了天花,秦穗岁还不计前嫌给二丫治病,他亏欠众生堂良多。
这么一来,总算能报还两分了。
当官差们扛着匾额敲锣打鼓的赶到众生堂的时候,百姓们也都围在门口,低声下气的求秦穗岁给他们治病。
那天砸在秦穗岁身上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变成了新鲜的鸡蛋、蔬菜、和米面粮油,满满当当的摆的满地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小秦郎中,是我们不识好人心,您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求你给我家娘子看看病吧!”
“我儿昨晚吐了三回,眼看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
我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啊!”
“小秦郎中,您也不忍心看着乡亲们病死不是?”
秦穗岁端坐在医馆里慢悠悠的喝茶,对外面的哭求声充耳不闻,
那天被百姓们口诛笔伐的时候她就说过,再求到她头上,她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见她像没事人似的,苏见染却有些坐不住了,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似的。
她小心翼翼的拽了拽秦穗岁的袖子:“穗岁,他们也知道错怪你了,要不……”
秦穗岁的眼风像刀子似的刮到了她脸上,把她还没说完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乱世先死圣母。”
“哦。”苏见染蔫蔫的耷拉着脑袋,想了想又眨巴着眼睛问,“穗岁,什么是圣母?”
秦穗岁被她气笑了。
不在一个频道,连骂人都骂不痛快。
她们说话时,外面响起的锣鼓声把百姓们的吵嚷声全都压了下去。
“苏东家,小秦郎中,知县大人有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