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火‘噌’的一下燃了起来,火势迅速的蔓延开。
秦穗岁推开后院的门,不紧不慢的扬声喊道:“走水了,来人救火啊!”
可她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焦急的意思。
裴有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对方漏夜杀人,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想悄无声息的把他们除掉。
现在火烧起来,不但街坊四邻会被惊动,说不定火师也会来,到时候动静就大了。
他们自然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便只能罢手。
裴有感激的冲她一抱拳,纵身越出了外墙。
与此同时,附近的百姓们听见声音纷纷披衣服起床,拿着水桶、木盆赶来救火。
一时间,附近半条街的人都出来了,都挤到了众生堂的后院。
柴火堆烧的快,灭的也快,几桶水下去就浇灭了。
有些百姓拎着水桶赶来的时候,只看见柴火堆冒出一阵灰黑色的烟。
“小秦郎中,不是说着火了吗?
这……火呢?”
秦穗岁面不改色的指着墙角,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灭了。多亏诸位帮忙才没酿成大祸,多谢乡亲们。
春天最是容易生病的时候,过两天我让枳实熬点清热去火的凉茶,大伙都来喝,不要银子。”
秦穗岁名声好、有人缘,本来大伙也不会计较今晚白跑一趟的事。
又听秦穗岁说还有免费的凉茶喝,自然没有不乐意的,笑眯眯的各自散了,有几个热心肠的还特意叮嘱她小心火烛。
刚把人送走,秦穗岁转身要进去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身后攥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扣在怀里。
秦穗岁正要挣扎,便嗅到他怀里淡淡的草木香气,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像海上的浮木渐渐靠了岸。
沈宴归紧紧的箍着她,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似的。
她安抚着拍拍沈宴归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好半晌才沉沉的吐了一口闷气。
“见你这么晚没回去,我怕你有什么闪失,便想来医馆找你。
刚走到街口就听见有人说着火了,我心慌的厉害。
看见你好端端的站在跟前,我才踏实下来。”
秦穗岁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揶揄道:“你可是从沙场上拼杀回来的,出生入死你都不怕,现在竟然怕了?”
沈宴归小心翼翼的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的点点头:“怕的。
我可以死,但你不行。”
她勾起的唇角缓缓收敛起来,轻抿成一个柔和的弧度:“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们正说话的时候,地窖里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击声。
秦穗岁一拍脑门:“差点忘了,里面还藏着一个人呢!”
她赶紧拨开地窖上的草药,掀开盖子。
沈宴归示意秦穗岁让开,自己把手伸到地窖里,拽孔牛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秦穗岁一回头,正看见苏见染满脸惊恐的望着他们,她身后还跟着枳实。
听说医馆出了事,苏见染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院子里光线昏暗,就着月光,隐约能看清秦穗岁和沈宴归,可孔牛半个身子还在井里,只露出上半截眉眼。
他又满头是血,苏见染一时竟没认出他。
猛地一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秦穗岁和沈宴归做了什么谋财害命的恶事呢!
苏见染吓得小脸惨白,哆哆嗦嗦的问:“你们……杀人了?”
“……”
秦穗岁翻了个白眼:“赶紧让枳实搭把手,再不把他拽上来,才真要死了。”
他们兵荒马乱的忙乎了一通,总算把孔牛抬到厢房里安顿好。
他身上好几处旧伤已经崩开了,还当胸中了一刀,比秦穗岁捡到他那天还要虚弱。
孔牛吃力的撑 开眼皮,迷迷糊糊的看见眼前有几个人影。
他的目光渐渐锁定在沈宴归身上,眼里闪过几分错愕:“沈……”
话还没说完,他就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秦穗岁只顾着给他处理伤口,也没留意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反倒是沈宴归的脸色变了变。
看见孔牛那张脸的时候,他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
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可才要他细想,那些画面又消失了。
沈宴归仔细看了看孔牛的手,一眼就看出来,他手上的茧子是时常使用兵刃留下的痕迹。
是个行伍之人。
以前,他们应该是相识的。
但是敌是友,过去发生了什么,他就猜不出来了。
给孔牛处理完伤口,时辰已经不早了,秦穗岁和沈宴归便决定在医馆里住一晚。
万一孔牛的伤势有什么反复,她也好及时处置。
沈宴归厚着脸皮偏要跟她挤到一间厢房里,他倒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离秦穗岁近一点。
帮她打了洗脸水,看她洗漱完,两个人就吹灯歇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裴有和裴无也跌跌撞撞的回来了。
裴有身上都是些皮外伤,裴无却已经昏迷不醒了,还断了一条胳膊。
裴有脸色惨白,手里的刀也卷了刃,脱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郎中,求你救救我兄弟!小郎中……”
他急慌慌的拍响了厢房,过了好一会,房门才缓缓打开。
“小郎……”
话说出口,他才看见眼前站着的不是秦穗岁,而是一个农户打扮的汉子。
裴有声音一顿:“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