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穗岁不当值,不用去医馆,但想了想,她还是拿着一瓶刚调制好的金疮药去了众生堂。
孔牛他们明天就要启程了,他把给军中供药品的活儿给了苏见染,要是不让他们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药,总有些说不过去。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孔牛已经能起身下床走动了。
虽然他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但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显露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气息。
见秦穗岁进来,他礼貌而冷淡的点了点头:“小郎中。”
矜贵、梳理,眉眼间又暗含着与年龄不符的杀伐气。
秦穗岁对他的态度倒不太在意,只把金疮药放在桌子上:“你们定了三千份膏药和金疮药,这是金疮药。”
孔牛看了裴无一眼,裴无抽出一把匕首,卷起袖子‘噌’的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着,鲜血流到袖子上,晕开了一片血渍。
裴无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似的。
秦穗岁的神色顿了顿,她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试药。
裴无一手掀开药瓶的盖子,倒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不过短短十几秒,血立刻就止住了、
他愣了愣:“这药竟这么有效用?就算咱们军……平时用的金疮药,好歹也得一盏茶的工夫才能止住血!”
孔牛也有些惊讶的拿起药瓶嗅了嗅,一股清凉的松香气钻进鼻腔,让人蓦的精神一震。
他深深的看了秦穗岁一眼,笑道:“这药我们很满意,其余的也要一样有效才好。”
“这是自然,我们不会为了区区一点银钱,偷工减料的砸了众生堂的招牌。”
孔牛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便顺着她的话音问道:“你们这家众生堂,跟京城的众生堂,可是一家?”
“是,也不是。
京城的众生堂原本也是我们东家的,但苏家的二房、三房霸道,现在京城的买卖,一大半已经不由我们东家做主了。
要不是东家机灵,就连这家医馆,都险些保不住。”
孔牛不动声色的给裴有递了个眼神,裴有连忙心领神会的退出去,跟县里的百姓们打听医馆出了什么事。
秦穗岁也没再多说什么,另拿出两副药给他。
“这是你的药。
你这次伤的不轻,就算眼下没有大碍了,但一路舟车劳顿,也大意不得。”
“多谢小郎中。”
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做的事也做完了,秦穗岁便起身告辞。
她送药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想让他们心里记上‘众生堂’这三个字。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跟将军府结个善缘,以后苏见染回了京城行事也方便些。
次日,孔牛一行人早早的就打点行李上路。
秦穗岁又给他换了一次药,才目送着他们上了马车。
苏见染殷勤的让人备好了干粮,还特意多买了些水果,笑的像只偷吃了大米的小老鼠似的。
这是她的财神爷啊,她可不得照应的周全些?
眼看马车渐行渐远,苏见染才笑眯眯的回了医馆。
“穗岁穗岁!”她叠声喊着,小跑着蹿到秦穗岁跟前,“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的福星?”
秦穗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说过,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嘿嘿。这两日辛苦你为我费心了,明儿我去你们村里收药材的时候,我给你带凤洋酒楼的大肘子!”
她应了一声,专心的给病人看诊,只是唇角也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
为了准备做金疮药和膏药的药材,秦穗岁忙到了深夜才走。
她正打算牵着小毛驴回村的时候,裴有却搀扶着孔牛跌跌撞撞的从后院闯了进来。
孔牛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裴有也一身的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看见秦穗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两个头。
“求小郎中收留我家少爷,让他在你们医馆里藏一藏。”
秦穗岁打量着他们没说话。
孔牛猛咳了几声,拍拍裴有的肩膀道:“她救了我一次,本就是咱们欠她的。
怎能再让她因为咱们涉险?走吧。”
“少爷!”裴有眼底泛红,哀求着攥住秦穗岁的衣角,“只要小郎中肯帮我们这一回,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秦穗岁淡声问道。
她的声音里既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好像真的只是打从心底里好奇。
裴有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正要搀扶着孔牛走。
“地窖能躲一躲,不过只能藏一个人。”
裴有猛地回头,又利落的磕了三个头。
“多谢小郎中!多谢……”
“别谢了,先藏起来要紧。”
秦穗岁掀开地窖的盖子,裴有扶着孔牛钻进地窖里。
她挪了两筐药材挡在盖子上,要是不留心看,也看不出痕迹。
她回头看向裴有:“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去把人引开,我家少爷,就托付给你了!”
秦穗岁看出他眼里的决绝,知道他是存了死志,打算用他自己的命,换孔牛的命。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蠢。
调虎离山之计只能瞒得住一时,就算他豁出命暂时把人引开了,可追杀他们的人杀了他后,还会再找回来。
“你那个傻了吧唧的兄弟呢?”
裴有知道她说的是裴无,脸上浮出点点灰白:“他……还跟人缠斗着,只怕……”
“那你听好了,一会你去救你的傻兄弟。
你去的早,兴许他还能捡回一条命。”
裴有怔了怔,心想,这小郎中是傻了吧?
对方是来要他们的命的,不杀他们誓不罢休,怎么可能把人救出来?
他正纳闷的时候,就见秦穗岁进厢房拿出火折子。
“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要赔的。”
说完,她就扬手把火折子丢进了墙边的柴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