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下课后,秦穗岁把隐儿和二牛托付给杜老三,让杜老三先把两个孩子送回绿溪村,她自己则不远不近的跟在沈月身后。
沈月原本是来县城给姨婆婆送信的,刘寡妇嫁给秦德明的事办的匆忙,二嫁又不宜大操大办,所以刘寡妇的娘还不知道这事。
沈月在村里快憋闷坏了,便自告奋勇的来县城送信。
姨婆婆听说刘寡妇又嫁了一门亲,心里也稍稍宽慰了几分,特意留沈月吃饭。
吃完饭回绿溪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才走到官道旁的小路上,一个人影突然骨碌碌的滚到了沈月跟前,吓得她猛地一激灵。
她后退两步定了定神,就着月光仔细分辨了一下,才看出躺在地上的是个人。
她小心翼翼的踱到人影旁边,伸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
“喂,你是活的死的?”
见那人没动静,她深吸了几口气,壮着胆子蹲下细看。
这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黝黑,长得倒是端正,可身上、脸上全是血。
看衣着打扮,跟庄户人家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沈月上手一摸就知道,这人的衣裳里是掺了丝的,不是便宜货。
她心里一动,能穿起这么好的衣裳的人,一定不是寻常百姓。
她要是把他救了,好歹能得几十两银子的谢礼。
沈月正要把这人扛起来,一块玉佩从他怀里掉了出来,看起来应该挺值钱的。
她利落的把玉佩揣进怀里,突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剧痛,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秦穗岁站在她身后,俯视着昏迷不醒的小将军。
**
夜色浓浓,小将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就着跳跃的烛火,恍惚看到一个消瘦清丽的人影坐在桌边忙活着什么。
他张了张嘴,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这是在……在哪?”
“阴曹地府。”秦穗岁慢悠悠的从嘴里吐出四个字。
“……”
她走到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吃药吧。”
小将军眼里闪过几分戒备,警惕的盯着黑乎乎的汤药。
秦穗岁没耐心跟他废话,直接掰开他的嘴,把汤药灌了进去。
他正想挣扎,可一动弹身上的伤就钻心的疼,胳膊还用木板固定住了,一身的功夫使不出来半分。
他瞪着眼睛气冲冲的盯着秦穗岁,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千刀万剐了。
想他八岁提枪上马,还得了个‘活阎王’的称号,还没人敢胆大包天的往他嘴里灌药的!
秦穗岁对上他愤恨的眼神,‘砰’的弹了他个脑瓜崩。
“别不识好歹,这药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现在早就上了黄泉路了。”
小将军抿了抿唇,四下环顾了一圈,语气微不可见的缓和了几分。
“这是什么地方?”
“医馆后院的厢房。”
秦穗岁本想把他带回绿溪村,可细想了想,这是沈月的机缘,还是让他离沈月远点更妥当。
所以她便把人带回众生堂了,要用什么药也方便。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好半晌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多谢。”
秦穗岁看他年纪不大,要是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高中生,态度渐渐温和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将军顿了顿,绞尽脑汁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字:“孔牛。
多谢你搭救,我什么时候能走?”
“你那几处伤都在要害,少说……也要半个多月。”
“不行!我耽误不得!军情……”
他猛地止住了话音,话一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是不该跟旁人说的。
秦穗岁也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淡淡的说:“要是你急着赶路,三五天后就能动身了。
但如果不休养好,你的手怕是要落下残疾,以后别说拉弓射箭,只怕连筷子都拿不稳。
你自己拿主意吧。”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给孔牛处理伤口已经费了她不少工夫,这回已经时近凌晨了。
她跟在医馆值夜的药童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多留意孔牛的情况,随后就骑着小毛驴返回绿溪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正看见沈月一瘸一拐的往村里走。
沈月捂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边走边暗暗腹诽。
她本来还想着救了那人,能得点好处,没想到竟然有人从背后偷袭,等她醒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没影儿了。
好在她藏在怀里的玉佩没被抢走,要是把这玉佩当了,也能换不少银子。
她正琢磨着,一回头就看见秦穗岁骑着小毛驴慢悠悠的回来。
她急忙喊住秦穗岁,扬声道:“嫂子,你捎我一段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秦穗岁勒停小毛驴,瞥了沈月一眼。
此时她头发乱蓬蓬的,两眼无神,衣服上也沾满了灰尘。
看着十分狼狈。
“想让我送你回去?”
沈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嫂子,你送我回去吧!
我就知道嫂子最好心了……”
“那你接着想吧。”
秦穗岁轻飘飘的把她还没说完的话噎了回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月气的直跺脚,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冲她的背影砸了过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赚了点银子,就横起来了吗?
回去她就告诉沈宴归去!
好歹沈宴归也是她亲哥,她就不信,她哥还能向着秦穗岁这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