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穗岁淡声道:“陈大人是否有潮 热盗汗、五心烦躁的症状?”
县丞愣了一下——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狱卒说的?
可这事他也没告诉狱卒啊?
“伸出手,我给你把把脉。”
县丞鬼使神差的把手伸到她跟前,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沉脉,脉搏速率很快。”秦穗岁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面相,“是肾阴虚之症。”
他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
先前他看过的几位郎中也是这么说的,他也吃了不少方子,可竟没有一个管用的。
眼前这位郎中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很沉稳,他不由得对秦穗岁生出几分信任。
“小郎中可能治?”
秦穗岁点点头,又问道:“你记性好吗?”
看着县丞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这儿没有笔墨纸砚,我没法给你写方子。
所以你得自己背下来,去别家药堂抓药。”
他了然的说道:“不敢说过目不忘,但记几个药名还不在话下。”
“熟地黄、山药、五味子……
再辅以左归丸或六味地黄丸,事半功倍。”
县丞正色打量着她,又撇了一眼后面的苏见染,摇摇头感叹道:“小郎中,你医术不俗,怎么跟众生堂的人为伍?
可惜了……”
苏见染‘呸’了一口瓜子皮,不服气的反驳:“什么叫跟我们‘众生堂的人为伍’?
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县丞冷笑了一声:“你跟你爹都是见利忘义之辈,在你们众生堂,小郎中这一手医术算是埋没了。”
“我们?见利忘义?”苏见染瞪大了眼睛,一时被他气笑了,“县丞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红口白牙的污蔑人?”
关在牢房里的枳实等人也不服气的反驳。
“就是!我们少东家和老东家都是顶好的人!何时见利忘义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向来爱信口胡说!”
县丞毫不掩饰眼里的鄙夷:“当年令尊为谋夺苏家的家产,不惜弑父;
你对你的二叔、三叔更是赶尽杀绝,不敬尊长!
要不是巡检刘大人跟你二叔、三叔相熟,怕是还不知道你们苏家这些腌臜事!
难道说你们‘见利忘义’还说错了?”
苏见染这才反应过来,是二房、三房往她身上泼的脏水!
她只恨自己少长了几张嘴,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分辩。
县丞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只以为她是心虚了。
“我朝最重孝道、法礼,你这等寡廉鲜耻之辈,就该把牢底坐穿!
这次算你们走运,日后你们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本官眼里不揉沙子!
要是让我抓到你们违背律法、胡作非为,本官决不轻饶!”
苏见染暗暗翻了个白眼,在秦穗岁耳边小声嘀咕着:“他是眼里不揉沙子,他瞎!
二叔、三叔颠倒黑白的话他也信!”
县丞给狱卒们使了个眼色,冷声道:“放人吧!”
狱卒们赶紧把牢门打开,枳实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快步冲到苏见染旁边。
苏见染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冲县丞深施一礼:“日久见人心。
陈大人,在下不愿多做辩驳。但是非曲直,总有一天大人会明白。
多谢大人放我等出来,在下感激不尽。”
她跟秦穗岁等人走出班房,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得他们险些睁不开眼睛。
苏见染闻了闻自己的衣裳,嫌弃的直皱眉:“我身上好像都馊了。
一会回去可得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枳实跟其余的药童也都连连点头,盘算着换身衣裳,先去大吃一顿。
别看只被关了一晚上,但这一晚他们提心吊胆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好容易被放出来,自然得先补偿补偿自己。
大伙都如释重负一般,正要走,秦穗岁却一把攥住了苏见染的手腕。
“你打算就这么回去?”
苏见染怔愣的眨巴眨巴眼睛:“是……是啊,不然呢?”
“昨日官差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咱们抓走,百姓们议论纷纷,都以为咱们犯了事。”
她话刚说了一半,苏见染就明白过来了。
是啊,她知道自己被冤枉才受了牢狱之灾,可百姓们不知道啊。
要是没有个像样的说法,就算他们被放出去了,大伙也免不了议论。
说不准苏二、苏三还会趁机使坏,给他们扣上更难听的罪名,他们医馆的名声就完了!
“那怎么办?
总不能逮着谁跟谁说,我们是被冤枉的吧?”
秦穗岁沉吟了片刻,一字一顿的说道:“告官!”
“什……什么?”
“一纸诉状把那位刘大人和苏二、苏三统统告上公堂。
是非曲直总要有个定论才好。”
苏见染紧抿着唇,沉吟了好半晌才犹豫不决的说道:“告我二叔、三叔也就罢了,那位刘大人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以民告官,只怕没有什么胜算。”
“有没有胜算是一回事,告不告则是另一回事。”
秦穗岁原本也没指望能告赢。
这官司是打给繁县的百姓们看的,得让大伙都知道,他们众生堂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