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归也没拒绝张大、张二的好意,真心实意的跟他们道了声谢。
当晚他就在张大、张二家里住了一晚,只怕误了去县衙击鼓鸣冤的时辰。
隐儿有香橼和董嫂子照顾着,倒也不用他费心。
翌日天刚亮,沈宴归就赶到了县衙门口。
张大费尽口舌,也只说服了几个百姓肯出面为众生堂说话。
大伙亲眼看见苏见染和秦穗岁被官差带走了,便猜测她们是犯了事,生怕惹上麻烦。
张大带着人站在沈宴归身后,愧疚的说:“对不住沈兄弟,都怪我嘴笨。
县里不少人都去众生堂看过诊、买过膏药,可他们就是不肯出面。”
沈宴归扫视了一遍他后面那零星几个人,颔首道:“已经很好了。”
他冲众人抱拳,朗声道:“多谢诸位今日帮忙,无论能不能把众生堂的人救出来,我沈宴归都承各位的情了!”
说完,他转身拿起鼓槌,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鸣冤鼓上。
‘咚咚’的闷响把百姓们全都引了过来,不少人围在县衙门口议论着。
有差役听到动静,急忙快步迎出来,没好气的夺过鼓槌。
“你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县衙门口的鸣冤鼓不能随便敲击吗?”
沈宴归面无惧色的对上他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既敲了鼓,自然是来鸣冤的!”
他扬高了声调:“繁县官差将众生堂一干人下狱,不知道他们犯了哪条律法?
还请知县秉公审理此案,还我们一个公道!”
“你是为众生堂的人来的?”
差役皱了皱眉,冷声道,“就算你告到县衙也没用,是刘大人亲自下令把他们抓来的。”
张大一听就变了脸色,赶紧拉着沈宴归道:“这事麻烦了,刘大人是县里的巡检,古话都说‘官官相护’。
难不成知县老爷还能为了咱们几个平头百姓,跟刘大人过不去?”
沈宴归望着县衙的大门,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官官相护’,我只知道这世上有‘天理公道’四个字!”
他夺过鼓槌,愈发用力的敲击着鸣冤鼓,鼓声震耳欲聋。
差役瞪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眼见百姓们越聚越多,他也不得不赶紧进去跟知县回禀。
片刻后,县衙的门大开,官差分列公堂的两侧,齐声喊着‘威武’。
孙知县端坐在公堂上虚抬了抬手,有官差把沈宴归带了进去。
孙知县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你敲击鸣冤鼓,有何冤屈要诉?”
沈宴归端端正正的跪在堂下,腰背挺的笔直:“回禀知县,巡检无故抓走众生堂的郎中和药童,不知他们所犯何罪?”
孙知县飞快的看了一眼县丞,压低声音问道:“竟有此事?”
县丞点了点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虽然刘大人此举有公报私仇之嫌,但他也是为了给恩人出那口恶气。
苏家老大为了谋夺家产能做出弑父的恶行,苏见染是他的血脉,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孙知县紧绷着脸,低斥道:“简直是胡闹!没有名目,怎能随便抓人?
你快去牢里知会一声,先把众生堂的人放了!
要是激起民愤,可是会影响本官仕途的!”
县丞不敢耽搁,赶紧往牢里走去,一路上他都琢磨着怎么安抚安抚众生堂的人。
郎中、药童们都是吃不了苦的,这一晚上只怕他们也遭了不少罪。
到时候他软硬兼施的说两句场面话,想来也能镇住他们。
县丞这么想着心也就定了,他本以为苏见染他们都煎熬的不成 人样了,没想到一进了监牢,正看见一群狱卒围在一个小郎中旁边。
有人给她倒茶,有人给她端点心,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她跟前挤。
“到我了到我了!小郎中,我跟我娘子成亲三年,也没个一儿半女的,能否劳烦你给开个方子?”
“去去去,一边去!我都等半天了!
小郎中,我娘时常膝盖酸痛,疼起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这该咋治?”
“……”
他们这边争得不可开交,苏见染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她身后,笑眯眯的嗑着瓜子看热闹。
县丞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他走错了?
他默默的退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班房’两个字。
没错啊!
怎么跟他想象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们众生堂的人究竟是来蹲大牢的,还是来义诊的?
他神色古怪的回了牢房,轻咳几声:“咳咳!”
狱卒们听见声响,赶紧回头看过去。
县丞紧绷着脸:“班房重地,岂能……”
没等他说完,一个跟他相熟的狱卒就把他拉到桌边坐下,兴奋的说道:“陈大人,您上回喝醉了酒,不是说您面对夫人常常力不从心吗?
这位小秦郎中医术精湛,她一准能把您医好嘞!”
县丞的脸部肌肉抽 动了两下,僵硬的看向那位狱卒。
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县丞狠狠甩了个眼刀,又转头看了秦穗岁一眼,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过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郎中,怎么……他竟然有种,从里到外都被这个小郎中看穿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