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到底比苏三更沉得住气,好歹装出了一副宽厚的样子。
“哎,大侄女跟咱们有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也别说风凉话了。”
他眉眼间的得意藏也藏不住,转头轻飘飘的看向秦穗岁:“只是……小秦郎中医术精妙,留在这儿只怕会埋没了。
你也看见了,只要我略使点手段,你们小东家的医馆就快开不下去了,你要是个聪明人,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苏三大喇喇的歪坐在椅子上,粗着嗓子扬声道:“小郎中,我们肯收留你这是你的造化。
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能有什么出息?你可别不识抬举。”
“你们……”
枳实被他们气的七窍生烟,气冲冲的要跟他们理论。
秦穗岁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逼视着苏二、苏三的眼睛,淡淡的笑道:“上次我跟我们东家登门的时候,我说三天之内要是你们不把匾额换了,我就不客气了。
眼下三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你们还挂着众生堂的牌匾,靠着我家的名声赚银子。
你们很有骨气,只希望我亲手摘了你们牌匾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有骨气。”
苏三‘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指着秦穗岁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崽子你给脸不要脸!”
秦穗岁轻蔑的勾唇:“送客。”
她淡淡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转身往后院走去。
枳实等人赶紧弹起来把苏二、苏三往外撵,临走之前,他们看见秦穗岁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秦穗岁的眼神时,苏二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隐约感觉……自己像是惹上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又迅速的被他驱散了。
秦穗岁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毛头小子,除了在医术上有点造诣,还有什么本事?
一定是他自己多心了。
出了门后,苏二阴沉着脸说道:“把膏药的价再往下压一成。”
“再压一成?”苏三 不赞同的紧皱着眉,“那咱们还有啥赚头?”
苏二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目光放长远些,别计较这点蝇头小利。”
他心里盘算的很好,眼下降降价不算什么,抢占市场要紧,等把苏见染的医馆挤垮了,以后繁县的百姓再想买膏药,也只能来他们的医馆。
到时候一贴膏药卖多少银子,不就是他们说了算吗?
与此同时,秦穗岁也没闲着,她让枳实把繁县的医馆和有名望的郎中统统登记在册。
她翻了几页册子,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记下。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作坊开起来,能大量出货的时候再一举反击!
晚上她回了绿溪村后,沈宴归拎着两尾鱼来了。
鱼儿钩在鱼钩上,不安分的翻腾着,很是鲜活。
香橼极有眼色的把鱼接过去,笑道:“昨儿娘子还说想喝鱼汤,今天姑爷就把鱼送来了。
你跟娘子真是心有灵犀。”
沈宴归锋利的眉眼间少有的浮出点点笑意,他温和的看向秦穗岁,笑道:“要是你喜欢,我每天都给你送来。”
秦穗岁正专心致志的剥着松子,懒洋洋的抬了抬眼:“不用了,鱼是高嘌呤的东西,吃多了痛风。”
他虽然听不懂高嘌呤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便从善如流的颔首:“好,那我每隔七天送两尾鱼来。”
见秦穗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只得无奈的切入正题:“那件事,我办妥当了。
你什么时候开作坊只需招呼一声,自然有人登门求着跟你干活。”
秦穗岁一怔,也顾不得松子掉在了桌子上,惊讶的问:“你是怎么办成的?”
前些天大家来找她的时候还气势汹汹的,咬定绝不让自家的娘子跟她一块做膏药呢。
沈宴归也没再兜圈子,三言两语的把始末说了一遍。
说到底,也不过是寻常的离间计。
他在村民里挑了一户最摇摆不定的,跟那人闲聊了一炷香的工夫,又故意让旁人看见,其他的人便坐不住了。
明明说好了谁也不去秦穗岁那做膏药,谁家也不挣她的银子,大伙一块穷着。
可大伙也怕有人偷偷摸摸的跟秦穗岁低头,干活赚银子,各家都揣着这样的想法,他们的合作本就不牢固。
沈宴归撬开了一道口子,众人便开始互相猜忌,没用两天的工夫就翻了脸。
不少人扭捏的悄悄来找沈宴归,直说要是秦穗岁真要开作坊,他们愿意出一把力。
听他说完,秦穗岁不禁打量了他两眼。
这计策用的是诛心的阳谋,不算高明,可沈宴归是在乡间地头上长大的,投军一走又是整整四年,他从哪学的这种手段?
沈宴归邀功似的笑道:“娘子,我把这事办的这么圆满,难道你不该给我点好处吗?”
秦穗岁把心里的疑虑驱散:“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手指微动,本想拉住秦穗岁的手,可想了想,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先前他听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误以为秦穗岁苛待他爹娘,说来也是他对不住她。
两个人要一块过日子,还是得心无芥蒂的好,他不愿操之过急。
他有的是耐心,让秦穗岁重新接受他。
沈宴归沉默了几秒,若无其事的笑道:“再有半个月兴业和魏瑛就要成婚了,到时候你也去吃盏酒,可好?”
秦穗岁恍惚了一阵,按照原书的剧情,魏瑛作为原女主的手帕交,是进了太医院、名垂青史的医女。
可眼下她就要像寻常女子一样婚嫁了,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