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色将黑,秦穗岁把黄鳝血泼到董石头的家门上,又把磷粉洒在屋子四周。
黄鳝鱼血能引来蝙蝠,入夜后蝙蝠撞在门上的声音就像有人敲门一样,但一打开门蝙蝠飞走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磷粉自燃的时候就会发出绿色、蓝色的光,也就是村民们常说的鬼火。
有人赶夜路经过乱葬岗时,瞧见飘飘荡荡的鬼火,十个有八个都得吓得寒毛直竖。
既然董石头不讲理,秦穗岁也不想多费口舌,只看他的胆子能有多大了。
秦穗岁在外面忙活着的时候,董石头正跟岳氏窃窃私语着。
岳氏冷哼一声,咬着牙没好气的说:“我早就看出来那死丫头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
一个姑娘家家,不想着帮衬你,还打起这块地的主意了?”
董石头深以为然的点头,啐了一口道:“就是!娘,说起来也怪你拿地契给她当嫁妆。
她要是闹起来,咱们也不占理啊!”
“那怕啥?她要是敢闹,娘就寻死吓唬她!
给她地契不过是充场面的,她还当真了?”
他们娘儿俩正商量着,就听到外面传来‘砰’‘砰’的声响。
董石头不耐烦的嘀咕了两句,趿拉着鞋拉开房门。
“大半夜的,谁啊?”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眼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只以为是哪家的熊孩子恶作剧。
“谁家的死孩子半夜敲门?你他娘的奔丧啊?”
他扯着嗓子骂了两句,悻悻的回屋坐下。
可屁股刚一沾到凳子,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听起来像有七八个人一块砸门似的。
董石头被这敲门声吵得心烦意乱,他心里发狠,顺手抄起一把锄头快步冲到门口:“哪个小王八羔子半夜砸门?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看老子劈死你!”
他一推开门就一锄头劈了下去,可却劈了个空,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岳氏紧跟着冲到门口,掐着腰破口大骂道:“要死啊?天打雷劈的货……”
刚骂了两句,她猛地止住了话音,哆哆嗦嗦的拽住董石头的袖子。
“儿……儿啊……”
董石头没好气的甩开她的手:“娘,你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你你你……你看……”
岳氏颤抖着手指向不远处忽闪忽闪的鬼火,只感觉两条腿都软了,温热的液体从滴滴答答的顺着裤脚滴落到地上,汇集成一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臊味。
董石头也被吓得两眼失神,根本顾不得嫌弃岳氏此时的不体面。
他嘴巴张的像能吞进去一个鸡蛋似的,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鬼!有鬼啊——”
他们娘儿俩吓得连滚带爬的跑进屋里,死死的关上了房门。
隔着窗子隐约看见他们又多点了几支蜡烛,两个人影蜷缩着瑟瑟发抖。
秦穗岁和董嫂子猫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把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董嫂子捂着肚子笑的险些背过气去:“亏你想的出来!我还没见过董石头吓成这样呢!”
她笑了笑,村里人最忌讳鬼神之说,她就不信,这还唬不住他们!
翌日清晨,秦穗岁特意去董石头家门口转了一圈,董石头青白着一张脸,眼窝乌青,一看就是整晚都没睡好的样子。
董石头见她赶紧快步迎上来,急声道:“财神奶奶,你先前说要我家这块地,没变卦吧?”
秦穗岁点点头,做出一副混不知情的模样:“是啊,不过你不是不肯给我吗?
怎么?改主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强笑道:“我思来想去,你对我不薄,我总得成全你。
这样吧,你再给我五两银子,这块地就是你的了。
你把房子推平了种庄稼也好、再盖几间宅子也好,都由得你!”
秦穗岁的眸色沉了沉,冷笑道:“董嫂子已经把地卖给我了,如今地契都在我手里,难不成我还要多花一份银子?”
“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做得了主?
我跟你说,我们这块地可是个风水宝地!你要是不买,以后有你后悔的!”
她轻蔑的勾唇,能把见了鬼说成风水宝地,亏他开得了口!
看来昨晚给他的教训还不够,让他还有心思惦记着银子。
秦穗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董石头盯着她的背影懊恼的直跺脚,心里又不由得纳闷。
好好一块地,怎么就闹鬼了?
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心想一定是董嫂子的缘故!
她克死夫君,可见她身上带煞,地契从她手里过了一道手,能吉利吗?
**
秦穗岁把隐儿和二牛送到书院后,就像往常一样去了众生堂。
平日这个时候医馆和膏药铺子门口早就挤满了人了,可今天却冷冷清清的,反倒是苏二、苏三家的铺子人满为患。
枳实和其余的几个药童闲的直叹气,医馆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暗云。
枳实见秦穗岁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小秦郎中,你跟东家说,一个铜板都不降。
可眼下看来不是个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秦穗岁盘点着柜子里的药材,不紧不慢的说:“不急,再等几天。”
“这……唉,这等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枳实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街对面热火朝天的,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哟,小秦郎中也在?
怎么这些天没见,你们医馆的买卖倒不如原来了?”
秦穗岁一抬头,正看见苏二和苏三得意洋洋的先后进来。
苏三鄙夷的抹了抹桌子上的灰尘,讥笑道:“啧,一摸一手的灰,你们医馆冷清了不是一日两日了吧?
我早就说过,女人就该老老实实的嫁人,在家相夫教子,苏见染还不服气,偏要跟我们争个高低。
要是由得她胡闹,祖上留下来的名声都得被她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