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染脸色不善的站在街对面,仰头望着头顶上的匾额,上面大大的写着三个字——众生堂。
药童在里面扬声招呼着:“大伙排好队啊!狗皮膏药、追风膏、舒筋活络膏,都有!
看诊的来这边排队!”
有人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着,试探着问道:“你们跟对面的众生堂是一家不?”
“那当然!我们东家还是对面众生堂那个小东家的叔伯长辈呢!
我们医馆的膏药比对面便宜两个铜板!”
听药童这么说,大伙都赶紧争先恐后的排好队。
“太无耻了!强抢小秦郎中的方子不成,就套着我们的皮骗 钱!还故意压价!”
苏见染攥紧了拳头,迈步就往医馆里冲。
秦穗岁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啪’的一声,苏见染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柜台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医馆顿时安静下来,众人惊讶的看过去。
药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哟,这不是对面众生堂的小东家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一听他说‘对面众生堂’,本来心存疑虑的百姓们心一下子就定了。
看来这两家医馆果然是有渊源的,要不然苏见染怎么会亲自登门?
苏见染没好气的扬声道:“少装蒜!我二叔三叔呢?”
“小东家,您跟我来。”
药童见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引着苏见染往后院走去。
关上门后,药童才懒洋洋的说:“我们二爷、三爷都不在,小东家有什么事,吩咐小的也是一样的。”
“你……你给他们带个话,不许再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否则就别怪我不念叔侄情分!”
“这话是怎么说的?众生堂是祖上的招牌,别说是在繁县,就算在京城,苏家的医馆也叫众生堂。
再者,哪条法律规定了,只有你一家能卖膏药?我们哪里招摇撞骗了?”
苏见染从没见过这样诡辩的人,一时被他的厚脸皮噎的说不出话。
药童得意的笑了笑:“小东家,赶紧回家吃奶去吧,生意场上的事,您玩不转!”
她明知道二房三房是借着她的势搂银子,可刚才药童说的又让她无从辩驳。
祖训没说,一条街上不能开两家众生堂,狗皮膏药之类的东西也不是她一家独创的。
凭什么她能卖,别人不能卖?
苏见染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两个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手的血。
就在这时,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门板晃动了两下,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她吓得原地一个小跳,一回头正看见秦穗岁面无表情的站在外面。
苏见染小脸一垮,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委屈巴巴的一扁嘴:“小秦郎中……”
秦穗岁微微颔首,眼风轻飘飘的落在那药童身上。
药童愣了一下,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是小秦郎中吧?我们东家吩咐了,要是您来了,便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您可是要见我们东家?要不我先给您沏壶茶,您去厢房里稍等片刻。”
苏见染看的目瞪口呆的,刚才这药童对她可没这么客气啊。
小小年纪还有两幅面孔呢?
秦穗岁淡淡的说:“茶就不必了,劳烦你转告你们东家一声,三天之内把匾额换了。
否则他登门求到我们东家的时候,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脸色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苏见染像得了主心骨似的,扬着下巴冲药童‘哼’了一声,小跑着跟在秦穗岁身后。
她兴奋的问道:“小秦郎中,你可是有拿捏他们的主意了?”
秦穗岁沉默着没做声,像她这种反社会人格的人,天生道德感薄弱。
要是换做她原来的处事方式,她多半会半夜摸进苏二、苏三家的医馆,在膏药上动点手脚。
买了膏药的人用过后身体不适,自然会找苏二、苏三来闹,他们的麻烦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安生日子过多了,她竟然下意识的不想用这种手段。
她开始担心会让无辜的老百姓受牵连。
那些人不过是想买贴膏药缓解病痛,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没道理沦为他们商战的牺牲品。
苏见染见她不吱声,脚步顿了顿闷声道:“要不……咱们也降价吧。
小秦郎中,该是你那一份的银子,绝不会少,我少赚些就是了。
咱家比对面卖的便宜,大伙自然会来买咱家的膏药。”
秦穗岁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一个铜板都不降。”
“不降?”苏见染瞪大了眼睛,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也不烫啊,小秦朗中哪来的自信?
现在两家打擂台,以后的生意自然会越来越难做。
大伙谁买东西不得货比三家?自然是挑便宜实惠的买。
对面便宜了两个铜板,已经抢得了先机,秦穗岁此时还不降价,那不是把病人往对面推吗?
秦穗岁看出她心里的疑虑,笑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另外,再找人做个印章来。
印章的花纹越繁琐、越不易仿制越好,到时候把印章盖在膏药上,用以区分咱们跟二房、三房的膏药。”
有了印章,就算是有了一个防伪标志。
至于涨价,细说起来就涉及到营销心理学了。
要说买白菜豆腐,兴许大伙会图便宜,可谁敢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省这仨瓜俩枣的?
有了她的膏药珠玉在前,大伙自然便觉得她用的药材也是好的。
对面的众生堂要是用的是一样的药材,怎么平白的会比她家的便宜?大伙难免会想,对面的药材不如他们的实在。
秦穗岁回头看着对面的牌匾,眯了眯眼睛。
光是这样,只怕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