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揩了揩眼泪,欲言又止的看向秦穗岁的家门,又迅速的把目光收了回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我哪有啥委屈?我毕竟不是穗岁的亲娘,她把我撵出来也是应该的。”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虎子娘尖着嗓子急声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生恩不如养恩大,你把她拉扯到这么大,她应该孝顺你才是啊!”
“唉,我哪敢有这奢望?要不是万不得已了,我也不会求到她跟前。
我们家成才该读书了,可还差几个束脩钱,我想着她手头宽裕,每天大鱼大肉的,就想跟她借点银子,先把成才的束脩交了。
可没想到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听这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为余氏抱不平。
全村都知道秦穗岁指着卖膏药赚了不少银子,贴补贴补娘家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自己享清福,却连兄弟的束脩都不肯给交,这还算人吗?
就算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但到底也是一家人,秦穗岁也太心狠了!
虎子娘赶紧趁机火上浇油,义愤填膺的说道:“这还得了?咱们绿溪村可容不下这种白眼狼!”
余氏虚虚的拉了她两把:“算了算了,只当我白养了她十来年。
人家嫌我,我又何苦贴上去找不自在呢?”
“成才他娘,你这性子也太软了,难怪秦穗岁敢骑在你头上!”
原本眼红秦穗岁赚了银子的人,一下子都来了精神,抓住她这么大个把柄,还不得狠狠拿捏她一番?
其实她们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回把秦穗岁压下去,日后她在村里也抬不起头了。
别的不说,要是跟她要几贴膏药,她哪还有脸收钱?
占便宜的还是她们!
再一则,原本大伙都是靠着地里的庄稼过活,谁家的日子过得都差不多,怎么你秦穗岁一个被开祠堂休了的,还能过的那么好?
这么想着,大伙都义愤填膺的要给余氏讨个公道。
她们正气势汹汹的喊着要找秦穗岁算账时,秦穗岁却推门出来了。
她扫视着众人:“有事?”
虎子娘抢声道:“你还有脸问?你这么对你娘,一点孝道也不讲,下辈子你仔细投胎投到畜生道里去!”
秦穗岁在院子里也把她们刚才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冷笑着勾了勾唇。
她们是打量着道德绑架她呢。
但是可惜了,她没有道德。
秦穗岁施施然的站在台阶上,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她领口的貉子毛,衬得她的小脸更是巴掌大小。
通体的气派看起来,跟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一般无二。
秦穗岁凉凉的一笑:“嫌我不孝顺,你们就把她接回你们家里去,爱怎么孝顺怎么孝顺。”
“你……你这是啥话?她可是你娘!”
“既然是我娘,跟你们又有什么相干,轮得到你们多管闲事?”
正说话的工夫,董嫂子扛着大扫帚快步出来,专往余氏他们的脚底下扫。
“哪来的晦气东西?不干不净的!
去去去,该滚哪滚哪去!”
余氏为了躲她的扫帚连连跳脚。
董嫂子把扫帚往地上一杵,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哟,你这不是腿脚挺利索的吗?不像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儿啊?
你还有脸说你是人家的娘?谁家当娘的能让闺女嫁到刘狗子那种人家去?
滚滚滚,我看不得脏东西!”
秦穗岁看着余氏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好笑的摁住董嫂子的手。
“谢谢嫂子了。”她转头看向余氏,似笑非笑的勾唇,“你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给你一个子儿都算我输。还有你们……”
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略过:“眼下我的膏药卖的不错,我自个儿忙不过来,便请了董嫂子和花婶帮忙,日后说不定会再请人手。
但我不是什么有度量的人,跟我作对的,我是决计不会请的,该怎么做,大伙自个儿心里有个数吧。”
她意味深长的收回目光,让董嫂子叫二牛一块来家里吃饭,随后就重重的关上了门。
秦穗岁心里明白,这伙人替余氏打抱不平,不是因为她们多有正义感,只是看她赚钱眼热罢了。
要是真把这群人打一顿,也没什么意思,让她们心甘情愿的为己所用那才有趣呢。
她就喜欢旁人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还要向她俯首称臣的样子。
听了秦穗岁刚才的话,原本叫唤的村妇们一下子哑了火。
她们原以为自己占不上什么便宜了,所以也不介意跟秦穗岁撕破了脸,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董嫂子跟她干活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大伙都看在眼里。
早知道,她们就不跟着余氏一块闹了!
这么想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跟余氏拉开了一点距离,生怕再得罪了秦穗岁。
有人还想着,明天给秦穗岁送点鸡蛋啥的,跟她示个好。
眼见众人都离她远远的,余氏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往秦穗岁家门口狠狠地啐了一口,才悻悻的跺着脚回了秦家。
秦穗岁不给她这个继母面子,总不能不管她亲爹吧??
她就不信了,她活了小半辈子,还治不了一个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