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陈醉和梁宴时并没有离开。 蒋阿姨大概很喜欢洋桔梗,就连卧室里都摆满了洋桔梗的油画。 梁宴时做在一旁为母亲调颜料,一只嫩绿色的洋桔梗静静得躺在桌案上,蒋阿姨戴了副眼镜,换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褂长裤,胸前别着一个团花样式的钻石胸针,手里提着毛笔,仔细观察着桌子上的花朵,再慢慢描摹出来。 陈醉无聊,偶尔帮蒋阿姨换一换油画笔,两个人就这么陪着她画了一上午的油画。 蒋阿姨看向陈醉的每个眼神都十分的认真,这个女孩就像曾经的她,而梁宴时也像他的父亲,七八分的相似,足以能慰藉她悔恨的心。 如果当年她没有旨意要离开.......梁宴时的父亲又怎么会自杀呢? 她那么温柔,看向陈醉的每一刻都在笑。 “陈醉,你喜欢什么花呢?” 蒋阿姨突然问她,陈醉愣神片刻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花,只记得梁宴时曾经送给过她许多洋桔梗,无论是在半山别墅还是在市中区的公寓里,甚至是江城。 “我也喜欢洋桔梗,阿姨。” “始终如一的爱。” “什么?” “洋桔梗的花语,你不知道吗?” 陈醉摇头,只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不同颜色的洋桔梗,如白色、粉色、紫色和蓝色,还有其特定的花语,如白色洋桔梗代表富饶和朴素,粉色洋桔梗则包括甜美、富饶、纯真、朴素等。洋桔梗还被视为无刺玫瑰,其花语是不变的爱只给你,寓意着对世界的戒心和对所爱之人的真诚。” 陈醉听得半懵半懂,但蒋阿姨却依旧微笑着凝视她。 “陈醉,下次也给我带一些洋桔梗过来吧,我许久没有见过真的洋桔梗了。” 从梁宴时的父亲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洋桔梗,也许是上天的意思,真诚的人已经死了,真诚的花也就没必要再拥有了。 “呃嗯......好,我下次给您带。” 陈醉讪讪地答应,梁宴时趁机搭话。 “妈,我以后会经常带陈醉来看您的,您想要洋桔梗,我让人把院子里的草都除掉,换成洋桔梗吧。” 蒋阿姨摇头,还是那样慈祥。 “不要麻烦了,都快三十多年了,还是保持原样吧。” 她的话惊得梁宴时一身冷汗。 “妈,您刚刚说三十多年,您三十年前来过这里?” 她手中的画笔没有停下,转过头继续作画。 “来过也忘记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 “只记得那院子的里摆设,是你父亲随手弄的,后来......没有后来。” 当年梁宴时的父亲跟她一起来到了这里,买下了这栋别墅,本来是要在这里安家的,但是老爷子派人将梁宴时的父亲带走了,连同刚出生尚在襁褓中的梁宴时。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梁宴时的父亲自杀的消息,尽管梁家极力去遮掩,连夜买通了大量的记者,撤掉了新闻,但是这事太大了,梁氏集团的总经理自杀身亡,惊动整个上流社会。 她远在中东,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梁老爷子用梁宴时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不敢迈进梁家老宅半步,直到梁宴时成年,她才被人接到老宅。 她的身份和梁宴时父亲的自杀有关联,老爷子为了掩盖自己逼死儿子的真相,不许她出门社交,更不许老宅的佣人喊她一声夫人。 突然,房门被敲响,程逸推门进来。 他对着蒋阿姨行礼,又急匆匆走到梁宴时身边附耳低语。 “老板,出事了。” 梁宴时脸色微变,看了看母亲,最终还是决定先走一步。 “妈,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带陈醉回去,您先坐着,过两天我们再来陪您。” 画布上的桔梗花快画完了,蒋阿姨看他们又要走心里很是舍不得。 “又要走啊,说好让陈醉陪我吃晚饭的呢?” 梁宴时已经起身了,陈醉也跟着站起来。 “改日一定。” 梁宴时带着陈醉离开,两人坐上了车子,往迪拜山庄的方向去。 陈醉第一次听蒋阿姨提起梁宴时的父亲。 “你父亲是被爷爷抓回去的吗?” “嗯。” 梁宴时瞥了一眼,陈醉好奇,追着他继续询问,小手拽着他的袖口,问道。 “后来呢,爷爷带走了你父亲,又发生了什么?” 她清澈的眸子里,凝视着梁宴时,不知为何,她很想知道,爷爷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梁宴时会如此。 不知不觉,她很害怕,害怕会成为第二个蒋阿姨,害怕梁宴时会步他父亲的后路。 “我父亲是自杀的。” “自杀?” “他自愿放弃梁氏的一切,只求能跟我母亲在一起,但是爷爷不同意,他就自杀了。” “啊?自愿放弃?梁氏诺大的家业,你父亲说放弃就放弃了。” “嗯,所以爷爷很生气。” 陈醉疑惑又好奇,毕竟梁宴时现在的地位和财富,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就算是完全没有野心的人看到他拥有的一切,也会被激起强烈的贪欲吧。 “那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是多么深爱着蒋阿姨啊,如果换做我,我放弃不了。” 打火机点燃烟尾,猩红的亮光在他的一抽一吸间亮了又灭。 “那如果是你来选,你觉得爱情重要还是权力财富更重要?” “爱情?” 陈醉惊奇地看向梁宴时。 “那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吗,还是权力财富更重要。” 她笑得漫不经心,或许还觉得不够又继续补充。 “你看我之前还对韩骞念念不忘,爱得死去活来,还跟他约定要结婚呢,现在不还是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一干二净?” 梁宴时不信,抬眼凝问。 “那不然你把我的心剖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韩骞!” 陈醉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连语气都变得傲慢。 梁宴时也笑了,指缝里夹着烟,微微侧头盯着她的眼睛道。 “如果真的可以剖开看,那我会把关于韩骞的一切都给你刮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