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兰永德抬起头，目露坚毅之色。 “张督主所言极是，是老夫太过异想天开了。” 张君义颔首笑道：“兰大人能够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督深感欣慰！” 顿了顿，他继续循序诱导：“兰大人，这世间哪有万全之策？安和王能够威胁到你的性命，圣上何尝不能？相较之下，圣上比安和王更值得你投靠吧？换句话说，即便你因皇命身陨，也落得忠烈之名。那流水阁主必然会厚待令千金。” “好！老夫答应你！” 一听到对兰墨雅有益处，兰永德当即一拍桌案，斩钉截铁说道：“只希望张督主遵守诺言！” 张君义点头道：“圣上如今无能用之人，对弃暗投明的忠臣自然厚待，你瞧我，寂寂无名的小辈也能有翻身之日，更何况兰大人呢？” “多谢张督主高义！” 兰永德拱手行了一礼，旋即迟疑道：“敢问张督主，我要做些什么准备呢？” “呵呵。” 张君义含笑道：“不需要兰大人做什么准备，我自会安排。” 兰永德心底一喜：“那老夫就恭祝张督主马到成功了！” 他虽不知道张君义具体要做什么，但张君义说得信誓旦旦，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性子。 毕竟，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 “父亲，您真要跟张君义合作吗？” 待张君义走后，兰墨竹一边帮忙沏茶，一边蹙眉说道：“据我观察，张君义野心勃勃、阴险狡诈，与他合作岂不是引狼入室？” 兰永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道：“张君义虽是阉党爪牙，但此人心性不差，对你妹妹也颇为爱护。” 兰墨竹仍有些担忧，劝说道：“父亲，儿总觉得……张君义太过阴险！” “你呀，就是头脑简单，练功练傻了！” 兰永德敲了敲兰墨竹脑袋，训斥道：“张君义虽然阴险狠辣，但此人绝非奸佞小人。” “啊？” 兰墨竹愕然道：“他不是奸佞小人？” “嗯。” 兰永德点头道：“他掌握雅儿的踪迹，甚至能套出地址，可见雅儿对他很放心。我相信雅儿的眼光！而他之前的言外之意，会保证兰墨雅平安离开皇城。只要他言出必践，老夫又何惧安和王？” 兰墨竹闻言恍然，说道：“原来父亲早就打好了退堂鼓！” “退堂鼓？” 兰永德哭笑不得道：“我只是被逼无奈罢了！若不答应，雅儿如何能离开皇城！我宁愿冒险赌一把，也不想害了雅儿！” “况且，那安和王狼心狗肺，视我们兰家为弃子。趁着小皇帝身边无能用之人，顺势归顺朝廷，一旦赌赢便是我兰家的大造化！” 听着兰永德的解释，兰墨竹眼眸放光：“父亲高见！孩儿总算懂了，如今您有所承诺，张君义必然不会带着东厂来袭，我们按兵不动，安和王那边也不会察觉端倪，这般拖延时间或许我们也能成功保身，甚至坐山观虎斗！” “哈哈哈，你还不算愚笨。若张君义有谋，我兰家也能逃离安和王的掌控，彻底熬出头！” 兰永德抚须长笑，志得意满：“现在老夫倒是想通了，难怪雅儿会将地址告知张君义，估计早就料到此事发展轨迹，看来她比我们想得更深远啊！” 兰墨竹附和道：“我们兰家世代习武，好不容易出了妹妹这位才女，更您视作宝贝独宠，有如今的局势，也是父亲眼光高远！” 对于兰墨雅，他没半点嫉妒。 就这么一位妹妹，他宠着还来不及呢，其程度丝毫不逊色兰永德。 反复确定张君义的心性，其实也怕妹妹被张君义哄骗了。 兰永德欣慰点头：“你这小子也算开窍，比老子年起时会说些话了。” “嘿嘿。”兰墨竹挠头傻笑：“都是父亲教诲的好！” 兰永德挥了挥手，道：“行了，别贫嘴了，继续派人紧守府邸，过了今晚也就知道张君义是否信守诺言了。若张君义为人厚道，以后我兰家助他又有何妨？” “孩儿遵命！”兰墨竹躬身行礼，随即退下。 这般父慈子孝，倒让人羡慕。 …… 与此同时，从左侍郎府出来，张君义沿着街道闲逛。 几经转折，来到一处远离闹市的小胡同。 原本风轻云淡的脸上，忽而露出冷冽的笑容：“付春枝何在！” 话音刚落，巷子里闪出一条黑影，扑通跪倒在他脚边：“属下参见督主！” “将尾随之人全部斩杀，别留后患！”张君义冷声开口。 看似闲逛，实则出了左侍郎府的时候，他就察觉两伙人跟踪他。 其中一伙是以付春枝为首的东厂番役，暗中保护他。 另外一伙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安和王的探子。 如今这般局面，安和王怎会不派人盯守谁进出过左侍郎府呢？ 张君义身着便衣，一是方便行事，二也是谨慎。 正因如此，那些探子才没有在张君义进入左侍郎府的时候，及时回禀。 眼下这些探子跟着，目的也是打算探明张君义的真实身份，再去禀报确实消息。 只有除了这些小尾巴，才能确保安和王那边不收到消息。 “是。” 付春枝应允一声后，身形倏然隐入黑暗之中。 张君义负手站在原地，等待付春枝传回消息。 他相信东厂的实力。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付春枝悄然出现在张君义面前。 “督主。” 付春枝神情肃穆道：“属下等已尽数清理干净！” “很好。” 张君义微微颌首，又道：“接下来该如何做，本督就不细致嘱咐了，总之切记保密，那些瞧见我的路人，也多加留心，绝不能泄漏我去左侍郎府的消息。” 付春枝抱拳称喏。 顿了顿，张君义又道：“还有一件事，务必派人暗中保护兰墨雅，确保她顺利离开皇城，再布置几个腿脚快的番役，随时回禀消息，直到她安稳抵达流水阁。另外，时刻留意安和王的探子，是否沿途尾随兰墨雅。若是无，则万勿打草惊蛇。若有……你等也可暗中寻机动手。她才是我们真正的筹码！” “请督主放心，属下会妥当安排！”付春枝郑重点头。 张君义吩咐完毕，这才迈步离开胡同，往皇宫方向行去。 估计小皇帝还忧心忡忡。 将今日之事告知，才能解了她的心病。 他现在倒是有些期待小皇帝的反应了…… 张君义进宫之时，天色渐暮。 他穿过金水桥，来到文华殿门口。 “奴才参见督主，是否要通知圣上？” 门口值守内侍早已替换成东厂的番役，见到张君义，连忙上前行礼。 “你外面候着，本督自己进去吧！” 张君义摆了摆手，推门进入文华殿。 他本想着给小皇帝一个惊喜，然而一入内殿，他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