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江晚把头发撩到耳后,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曾经亲眼看着他从轮渡甲板上跳进海里。” 江晚语气平淡,手却不自觉的攥紧衣摆。 “当时我找到当地的打捞队,二十多个人,在海上搜寻了整整两天两夜,也只找到几片碎布。”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人说起叶琛的事情,江晚顿了顿,稳住情绪。 “那些围观的渔民都说,这种情况一般就是,葬身鱼腹了。” 沈琛昱抿唇,“抱歉。” 据他所知,江晚成年后就一直待在国内,最开始两年一直忙于自己的设计,遇见沈琛昱后就展开了激烈的追求,而后一直跟在他身边。 那这个叶琛,肯定就是江晚成年前的事情了。 十多岁的年纪,在沈琛昱每天和自己那群兄弟聚会轰趴的时候,尚未成年的江晚坐在冰凉的甲板上,亲眼看着最重要的人坠入海底,而她自己却无能为力。 沈琛昱不怎么会安慰人,他捏了捏江晚的脸颊,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快上去吧。” 在另一边。 医院里,沈老爷子还在昏迷中,有护工在病床边守着,沈天张芸等人就先回去了。 医院女士卫生间,林喻晴在打电话,语气气急败坏。 “……什么叫没有办法再帮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江晚的消息了吗?!” 她焦急的在卫生间隔间里来回踱步,拔高语调,“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有了有一些眉目了,但是如果你不继续帮我,那我就无可奉告。” 话筒里传来对方轻蔑的笑声,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听到挂断电话的忙音,林喻晴顿时暴走。 “喂?喂!!” 林喻晴死死握紧手中的手机,眼神狠厉。 既然找不到帮手,那她就只好另想办法了。 从公司出来,沈琛昱先送江晚回家休息,下午时分,他带着江晚来找她口中的古籍。 楼房位置偏远,街道狭窄,沈琛昱找不到停车的位置,就只能车停在远处大道上,然后两个人步行来到一幢筒子楼面前。 长长的走廊连接着许多单间,街坊邻里推开门就能看到彼此。 上了三楼,走廊里牵着一根长长的尼龙晾衣绳,江晚拨开面前还在滴水的衣物,向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这里几十年是国企单位的单身职工宿舍,后来改成了居民楼。” 今天是工作日,楼里的年轻人都出去工作了,不知道是哪个老人家在放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在楼里回荡。 沈琛昱跟在江晚身后,偶尔有路过的居民,好奇的打量着两人。 这里虽然破落,但是富有生活气息。 走廊边上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蒜苗小葱,他们走到半道碰上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大喇喇的伸展着身子晒太阳,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江晚失笑,蹲下身子摸了摸它,“小土匪,你还在这里啊。” 橘猫睁开眼睛,见是江晚,懒懒喵了一声,摇了摇尾巴算作回应。 “ ……哎哟别催别催,我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先搓一局啊,先玩着。” 走廊尽头的房间突然打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子走出来,偏头夹着电话,手里拿着钥匙锁门,一转身就看见江晚两人。 “你是……小晚?” 江晚对着中年女子笑笑,点头,“李姨,我回来拿点东西。” 十块钱一斤的廉价茉莉花茶被倒进玻璃杯里,滚烫的热水浇下,茶叶几经翻腾,缓缓舒展开来。 “来来来,小晚,还有这个小帅哥,喝茶喝茶。” 李姨一手端着一杯茶,放到两人面前。 沈琛昱一身笔挺西服,看起来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是本人好像还挺适应。 “谢谢李姨,我来吧。” 沈琛昱赶紧双手接过杯子,扫了一眼餐桌上被烫得鼓包的塑料桌布,面色如常的坐下。 张姨也坐下来,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琛昱,她赞不绝口,“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啊……” 沈琛昱没有被长辈如此直白注视过,他垂下眼睛,“没有,您过誉了。” 看着沈琛昱已经开始窘迫,江晚贴心的接过话头。 “张姨,我这次来就是取点东西,房间里的那些书都还留着吧。” “留着呢,你走了之后,我就用报纸帮你把窗户和门都塞住了,不然晚上老鼠顺着水管爬进去,你的那些书就遭殃了。” “对了,你之前那把钥匙生锈不能用了,我又去配了一把。” 说完,张姨转身撩开门帘,不一会儿就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钥匙。 两个人站在门口,房间的铁门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了,江晚扭 动钥匙,扣着把手用力一拉。 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下飞舞跳跃,沈琛昱先是被灰尘呛到,而后又为眼前的景象发出惊叹。 书,目之所及全都是书。 十几平方米的空间,几乎完全被书册堆满,书架在这里发挥不出它的作用,层层叠叠,摆放整齐的书籍已经架到天花板。 房间里面只有一小块地方可以落脚,江晚放下手提包,从门背后的帆布袋里找到一个笔记本。 好在她在离开之前,特意花了几天时间将这里所有的书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并且写在了笔记本上。 她回头看向沈琛昱,“稍等一下,大概十多分钟,我很久没回来过了,找起来有些麻烦。” 沈琛昱也提腿走进来,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看起来,“没事,慢慢找,我等着你。” 听李姨的描述,江晚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个房间里面生活。 他翻看着手里的书,在纸张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字迹娟秀的批注。 沈琛昱伸手揩平卷边弯折的页脚,把书放回原处,倚靠在门边看着江晚忙碌的身影。 “这些书太多了,我没有办法一直带在身边,走的时候就从房东手里把这个房间买了下来,把这里当做藏书间。” “可惜后面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回来看看。” 江晚抬手拂过书墙,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