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安换好了衣服，一掀开帘子走出来，就看见顾世泽斜斜的倚在门口等着她。 付师傅拿给她的是一件天蓝色的正肩圆领小袄子，里面给她配了米色的麻花针高领毛衣，白色的阔腿绒绒裤，一双穿上以后格外乖巧的藏蓝色毛边棉鞋。 姜絮安用皮筋把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身后。 她清丽的脸上浅浅笑着，望向门口的顾世泽。 整个人站在这家小裁缝店里，就像从上个世纪走出来的漂亮女知青。 顾世泽玩着手上的打火机，一抬头，撞进姜絮安的笑容里，人猛地怔愣住了。 姜絮安真是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就像什么样的人，但身上又始终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倔强鲜活。 很久之后，姜絮安轻轻的唤了一声:“顾漾？” 顾世泽才猛地合上打火机扔进兜里，走过来一把揽住姜絮安的肩膀用力狠狠亲了一口。 胡茬有些刮痛了姜絮安的脸。 “怎么样，合身吗？” 姜絮安笑起来:“很合身。” 她支着双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感觉自己好像是穿越了，而且付师傅亲手做的衣服针脚特别好，料子用的也是顶好的。 版型剪裁的很得当，既能显出她肩颈的纤细，又能微微掐出腰肢。 最关键的是，真的很暖和。 带着买来的衣服给不了的暖和。 姜絮安含着期待看着顾世泽说:“你也快去换上吧！” 顾世泽点点头，走进帘子后面。 没一会，付师傅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已经穿好了衣服的姜絮安，浑浊的眼睛一亮，忍不住夸赞道: “姑娘，你真是我见过数一数二漂亮的女娃，性格也好。怪不得这小子能带你来我这里。” 对于顾世泽来说，爱上一个人的真正表现，就是愿意把自己人生经历过的珍藏起来的所有都献宝一样巴巴儿的捧出来给人看。 姜絮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双手绞住，却忍不住好奇的问付师傅:“他小时候很淘气吗？” 付师傅哈哈笑了两声，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一会儿才说:“大院里数他最淘气了，除了柳家的小姑娘谁都制不住他，每天上房揭瓦的。活力无限，他爷爷也宠他，任他胡闹。” 姜絮安顿了顿。 柳家的小姑娘？ 她望向布帘子后面，顾世泽明显也顿了一下。 姜絮安笑着回付师傅:“那他小时候过得很快乐了？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小孩，现在怎么长得跟皇帝一样了，说不得看不得的，阴晴不定脾气老大。” 换好了衣服的顾世泽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指指布帘子:“这是一层布，不是纳米隔音墙，你说我坏话我都能听见。” 姜絮安还没有说什么，付师傅看着他这态度眼睛一瞪:“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坏话？我看你现在就是那副样子！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一点也说不得，你瞧瞧。” 顾世泽穿了一件藏青色白色羊绒边的立领袄子，黑色的阔腿裤，踩了一双和姜絮安的款式相同，但没有毛边的棉鞋。 这个人包裹了一圈又一圈厚重的棉衣，却不显得臃肿。 反而有一种旧时少爷的味道，仿佛只缺一副小些的圆形墨镜搭在鼻梁上，出门就能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来坐上人力车夫拉的黄包车。 姜絮安穿了这身衣服却像个女知青，剪短了头发活脱脱就是举着牌子游行的热血学生。 姜絮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世泽问:“你笑什么？” 姜絮安抬手指了指他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咱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像是阶级敌人了。” 付师傅正用欣赏作品的眼神欣赏顾世泽。 顾世泽长了一身极其漂亮的骨头架子，一般人都不能把颜色这样沉闷这样厚重的衣服穿的这么板正贵气。 听了姜絮安的话，他会心一笑:“是吧！这小子从小就长了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就算穿最破烂的衣服也让人觉得他们顾家腐化！” “这可当不得。”顾世泽笑笑，拉起姜絮安的手。 姜絮安却不准痕迹的挣脱了。 付师傅扭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黄铜孔雀老摆钟，说: “时候也不早了，我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我虽然年纪大了觉少。但是必须在睡觉点就上床，不然这一晚上都睡不上了。 你们俩该去哪去哪吧，不用在这里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两个人和付师傅告过别出了门。 顾世泽向路虎走过去，姜絮安却绕开了。 直直的往远处走。 “姜絮安。”顾世泽叫了一声。 姜絮安的脚步没有停。 顾世泽无奈，只好把车子扔在原地，小跑着跟了过来，抓住姜絮安的手，这个时候她的手就暖融融的了。 顾世泽轻呵一声:“穿的暖和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也不坐车了，会自己走路了？” 姜絮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世泽知道她是在为了刚才在裁缝店里付师傅无意中说的那句“除了柳家的小姑娘谁也制不住他”吃味。 姜絮安的两颊因为生气不自觉的微微鼓起。 顾世泽轻轻笑了一声。 姜絮安更生气:“顾少爷，我竟然不知道原来在从前你和柳小姐那样好？” 顾世泽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这两个柳小姐并不是一个人，而且无论曾经哪个柳小姐都不如现在的姜小姐一分一毫的重要。 他只好说:“那么小的孩子你也当真？” 姜絮安气了气，停下来仔细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她有些反应过度了。 恋爱竟然能让女人变得这么幼稚。 她闷声道:“好吧。” 顾世泽道:“什么好吧？竟然变成你原谅我了？你偷偷来京城的事我还没消气的。” 姜絮安眼神忽然变得游离，她扯着顾世泽的手，望向远处灯光暗暗树影绰绰的地方，忽然好奇:“那边是什么？怎么没有路灯了？” 顾世泽看了一眼，道:“想去看看吗？那边是京城的护城河，流经这里，现在应该已经结冰了。你要是胆子大我就带你去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