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姜絮安的鬓发,她伸手从桌边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来擦起嘴角。 明明是第一次见,顾老爷子却觉得这姑娘坐在自己对面,就像两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话家常一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缘和亲切。 他很确定这份亲切不是顾世泽的认同和钟爱带给他的爱屋及乌的滤镜。 顾老爷子说:“这事儿你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男人更应该主动负责才对。” 姜絮安拢了拢衣服,拉上外套的拉链站起身来:“可能他也有他的难处,能在一起已经是礼物。您二位慢吃,我先走啦。” 余文同忽然招了招手:“姑娘!老头子我觉得和你真心有缘分,咱们俩换个电话?我在京城里管宣传这一块,能说的上话。刚好你也做这个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 姜絮安一听,顿住了脚步,脸上有些惊喜。 周韵总说京城遍地是金子,这下子也让她捡到了:“好啊爷爷。”她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着的名片递给余文同。 余文同接过来仔细打眼瞧了瞧,笑了两声,告诉了姜絮安自己的手机号码。 这下三个人才分开。 等姜絮安走得不见人影,顾老爷子才偏眼看向余文同:“你倒是真心喜欢她,还要人家的联系方式。 这东西你不是早就知道?刚才还看名片看得那么细,让我恍惚以为她那些资料不是你查出来的。” 余老爷子把姜絮安的名片揣进马甲兜里,咕噜咕噜喝了一口热乎豆汁:“做戏不做足一点?我陪你演你还挑上了,我觉得她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是你觉得她这个未来孙媳妇儿怎么样?” 顾老爷子的胡子动了动,眼神若有所思,仿佛真的在咂摸刚才姜絮安的种种反应,半天才说:“还可以。” “呦。”余文同竖起了大拇指,“这就是你极高的评价了。说来也怪,看着这姑娘真是合眼缘。” 顾老爷子伸手用筷子夹了两根油亮褐色的咸菜丝放进嘴里,单手撑着膝盖说: “说这么几句话能看出来什么?只觉得为人倒是亲切,现在有多少年轻人不愿意搭理你我这种老骨头了。 说话什么的也大方,刚才她说顾着世泽的压力,看起来对我孙子也是真有心的。” 姜絮安慢慢悠悠的闲适散步,已经走出去老远,在温暖的日头底下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谁念叨我……”她嘟囔道。 余文同扔了筷子,他可不能再吃了,这两口解解馋也就够了。 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现在每顿饭吃的都是几个营养师商量出来的东西。每年的冬天还要飞去瑞士最顶级的疗养院过冬,逢年节才回来。 顾老爷子的身体对比他来说已经算的上是硬朗,他虽然胖,可整个人就像是面佛一样。 一道灵光忽然从他眼前闪过,他忽然按住了顾老爷子的手。 顾老爷子是真的没吃早饭,偶尔出来吃一次小店现在也吃得正香,不由不满的看着这个老哥们:“做什么?你自己吃不了还不让别人吃了?” 余老爷子摇摇头,腮边的肉颤了颤,浓黑掺白的眉毛压着眼睛,他道:“我知道了,为什么看着眼熟又亲切,你看这丫头长得像不像柳家人?” …… “在干什么?”姜絮安站在路边,带着蓝牙耳机给顾世泽打电话,两只手水獭一样揣着。 她的电话一来,顾世泽几乎是下意识的勾起唇角。他闻言看看面前的电脑,揉揉眉头:“做点正事。” “嗯。”姜絮安平平淡淡的应,吐出一口白烟,鼻尖冻得通红,她忽然轻轻地说,“我想你了。” 阵风从长安街刮过,由东头吹道西头。 顾世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梅花来的正好,满目瑰丽俏红,正在他窗外,微微遮了些阳光,使落在他窗前的光影变得斑斓。 姜絮安的长发微微飘起,拂过两人的,是同一阵气流。 顾世泽向来不会花言巧语,仿佛浑身上下没有那个开关,安慰自然也是不拿手的。却很有实干精神,他想了想道:“我也想你,今晚我回金陵。见面思念就会消解,对不对?” 顾世泽询问的声音低低的,撩人心弦。 姜絮安的耳朵已经冰凉而且通红一片,也不知道这红是被北风冻得,还是因为这话而烧了起来。 蓝牙耳机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秘密的响着,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她有点仿佛被全世界揭穿了的感觉:“你别回金陵!” 这样慌张对事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对着顾世泽,她总没办法冷静。 顾世泽奇怪道:“怎么了?”他带着碧玉戒指的手闲散的敲了敲窗户玻璃。 姜絮安本来计划着明天告诉顾世泽自己来京城了,因为样片大概今天就能看完,她算是了结了过年之前最后一桩正事,好放宽心和顾世泽在京城相处。 她最喜欢做计划,也最讨厌事情没有按着计划走。 后者在事情突发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难以说出口的独.裁者般的理由。 现在也是,姜絮安无赖般道:“就是不许,明天就告诉你。” 顾世泽心里划过许多想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只在早上起来之后简单洗过并未做造型的直发搭在额前,他穿了一件灰色毛衣和米色长裤,显得私人又乖顺。 微微叹气应着:“好,都听你的,我能拿你怎么办?” 姜絮安听了这样乖巧的话,心中滋味难言,她轻轻笑了一声。 顾世泽听着她笑,纳闷道:“笑什么?” 姜絮安道:“还是忘不了刚见面的时候你霸道的样子。” 顾世泽关上窗户,气流震得离得近的梅花枝子颤了颤,他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我们刚见面不是在床上?现在在这上面我也一样霸道。” 姜絮安的耳朵复又红了些,她真庆幸今天自己顺手把耳机揣了出来,虽然被调戏了,却不很甘心认输:“嘴上功夫倒是可以,床上的……我忘记了。” 听得顾世泽在电话那边顿了顿,随即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叫她的名字:“姜、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