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安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刘鄯打来的拜年电话。 临近年关,这几天姜絮安收到的拜年问候多了些。 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公司员工们发来的。 她昨夜在公司大群里发了六万块的红包,又安排财务加班,把大家的年终奖发下去了,所以手机里噔楞噔楞的,很是热闹。 看了一眼外面刺骨的寒风,姜絮安拿起手机微微捂住收音孔接了刘鄯的电话。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吉利话,刘鄯就拽着话题往工作上面去,可见他真的是对《既见君子》这部剧上足了心。有的时候姜絮安都觉得自己这个亲妈还没有人家着急。 “安总,样片你看的怎么样了?”刘鄯问。 姜絮安用勺子搁楞着碗里的豆汁,回话:“还差一点就看完了,我针对一些地方写了意见,等看完之后汇总成文件给你和剪辑组发过去。” 剪辑师请得是几年前一部现在已经被封为经典的宫斗正剧的操刀手,但是为了避免把画面剪的老套,又请了几位这两年比较出名的幕后人才。姜絮安多心,还请了一位画面感不错的漫画家组成团队。 所以现在的样片其实效果不错,已经在姜絮安的预期之中了。 姜絮安抿着嘴笑了笑:“说实话刘导,我真的要谢谢您,这剧本难度很大,要拍出来不容易。 我几乎是当了撒手掌柜的,全权交给您负责,您完成的这么漂亮。咱们节后找时间吃个饭,定一下这部剧的档,怎么样?” 《既见君子》的拍摄要求导演对剧本的掌握程度高到一定地步,要不然会有一些隐线拍不出来,影响整体的观感。 这些刘鄯都做的很好。 刘鄯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忽然道:“安总,这剧本其实是出自你之手吧。” 姜絮安一愣,不知道刘鄯是从哪里发现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野心不大这层身份,横生事端。 于是立马打了个哈哈:“这是什么话?我哪有这个本事,这可是人家野心不大的手笔。” 刘鄯笃定的说:“安总,我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确定了,咱们这种关系你也不用和我遮遮掩掩了。 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我认得你的文字。你亲手给剧本写的小注完全是野心不大的用语习惯。干咱们这个的,你还不相信我对文字的敏.感程度吗? 哎——真是感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和你合作上了。我认出来你也不是要干别的,就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说起来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桑席苓那小子,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的,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就像是新年礼物了哈哈。” 姜絮安哑口无言,没想到第一个认出来自己的居然是刘鄯,她对着电话颇不好意思。 看来以后再写东西要更加的谨慎了。 好在刘鄯又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胡同里又噼里啪啦的响起了鞭炮声,年味越发浓重。 坐在姜絮安正对面的顾老爷子见她落了电话,搭话问道:“小姑娘,我刚才无意中听你说,你好像是拍电影的?” 姜絮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毛衣,蓝色牛仔裤,双手抱着牛皮纸袋子里的门丁肉饼,头发两边扎了细细的几根小辫,让她低头吃东西的时候不至于被挡脸,又显得很秀美。 她对着老人仿佛格外有耐心,笑得浅浅又温温柔柔,能让人在心里升起无限怜惜: “不是的,是拍电视剧。” 顾老爷子笑着说:“年轻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是很出息的一件事情。有男朋友了吗?” 顾老爷子的弯转的有些快,姜絮安愣了愣,却没有感到惊讶。 毕竟他们这个年龄的老人在和人说话的时候是爱提起这个的,一点也不稀奇。 她这也是第一次在京城里和陌生人聊天,却不觉得隔阂,看着面前的两个老爷子,她莫名亲切。 于是答道:“谢谢爷爷夸奖,我有男朋友了。” 于文同笑起来:“老顾头,你都给人家姑娘说得害羞了!姑娘你可真不错,我也有一个不成器的孙女。 到现在还像个非主流一样,天天把头发弄得五颜六色的,看着就闹心。你爸妈有你这么个孩子,真是有福气。” 姜絮安咬了一口肉饼,牛肉混着洋葱碎的馅被死面浸满汤汁的饼皮包裹着,她细细的嚼了咽。 想起姜家姜鹤城一对夫妻,她恍惚了一瞬间,随即微微勾着唇角:“我是孤儿,如果有的话,估计他们是会为我高兴的吧。” 余文同和顾老爷子对视一眼,顾老爷子出声:“老余,你看看你这张嘴,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姑娘,你别往心里去,你这余爷爷也不是故意的。” 余文同也连连点头。 姜絮安早就不在意,更何况这样寻常的问候并没有问题,她淡淡的笑了笑:“没事。” 顾老爷子说:“你看起来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吧,是不是快结婚了?也不一定,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晚,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咯。” 余文同乐呵呵道:“谁像你一样,十八.九岁留洋的时候就跟人家大小姐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叫私相授受。” 顾老爷子喝了口豆汁,把勺子扔回碗里:“你这老头,说话真难听!” 姜絮安已经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最后一口门丁肉饼,还剩下小半碗底子豆汁收尾,她正准备喝,却听见顾老爷子问。 这倒是个好问题,她扑烁着眼睛想了想,什么时候结婚…… 几句话之后,顾老爷子和余文同停了下来,眼睛不经意般的望着姜絮安。 顾老爷子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打量考究。 门钉肉饼哪里都好,只一样,太大太厚,咬着很是不方便。即便小口小口的吃着,姜絮安的嘴角仍不免粘上了油花。 此刻微微低着头,眼睛直直的望着桌面,显出几分认真可爱来。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婚呢,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会尊重他。”姜絮安笑了笑。 小店大堂之中仍然吵闹,有人掀开门帘,风从这一开一合之间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