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之吸了吸鼻子,抬手冲屋里比划比划,好脾气道:“你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闻不着吗? 满蒙八旗总共就剩这么几个手艺好的御厨穿家子,一过节全被请你们家来了,谁敢和顾家抢人啊? 我也就能借着找你来蹭两口,刚才老爷子客套让我留下吃一口。 我不打奔儿就留下了,他们还得寻思裴家怎么着了呢,看看给孩子饿的。” 顾世泽挑了挑眉头,他平时对这些都不是很在乎,天生胃不怎么好。 一向对吃的要求高,翻来覆去只吃那么几样顺口的,其余一律不吃,倒是没注意到这些: “你们家里不养几个南法日本的厨子吗?” 裴蘅之一顿,嘴角的笑容僵住:“四爷,朋友一场大过年的你就这么撵我?过节谁吃那寒酸的?赶紧让我进屋我看看咱爷爷去。” 顾世泽转身就挂上了得体的笑容,进了屋,不理睬这个碎嘴子。 裴蘅之就佩服他这套对付长辈的功夫,能把他那不苟言笑天天板着和脸的爹都弄得开怀大笑。 他跟着顾世泽进了屋。 顾世泽一进去就吸引了客厅里所有长辈的目光。 顾老爷子拍拍身边的空位:“世泽,坐这儿来。” 顾世泽乖顺的坐了过去,没有意外的时候他是他爷爷最可心的孙子。 落座之后他侧耳听着几位老人说话,一会儿是当年扛着枪拿着砍刀的往事,一会儿是时政。 唠着唠着顾老爷子忽然转过头来,声音威严,瞥了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顾世泽一眼:“昨晚去哪了?王妈说昨晚给你送牛奶发现你不在家?” 顾世泽笑着说:“出门随便逛逛,顺便就去西城的宅子住了一晚,那里的室内泳池不错。” 顾老爷子点点头:“那儿的警卫员上个月就撤了,以后不要去住了,喜欢我就再给你加上。” 顾世泽摇摇头:“一时兴起。” 裴蘅之从厨房水台上嵌了一块糕点出来走向小厅,他和这群老古董实在没什么说的,顾家的那些同辈都跟他关系不错。 却忽然被顾老爷子点了名。 “天哥儿,过来。” 裴蘅之笑着跑了过来坐到顾老爷子另一边儿:“爷爷您叫我?” 顾老爷子笑着拍拍他的手:“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当?” 裴蘅之挠挠头:“害,我多大在您面前不是小孩儿啊。” 他油嘴滑舌带点笨拙的模样最讨老人欢心,果然,顾老爷子开怀的笑了两声:“这孩子你说。” 停了一会,他看看裴蘅之:“天哥儿今年二十几了?” 裴蘅之不明就里,手里拿着那块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迟,不尴不尬的僵着,低头答道:“二十五了爷爷。” “啊……”顾老爷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顾世泽这么多年下来最了解顾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来他对裴蘅之揣了什么心思,露出一点玩世不恭的坏笑来。 顾老爷子最近几年脑袋迟钝了不少,转过去又和别人聊了两句。 裴蘅之自以为安全了,把糕点一口塞进嘴里,正美滋滋的嚼着。 顾老爷子忽然转过头来:“你到年龄结婚了啊天哥儿。” 裴蘅之猝不及防,一把掐住自己的大腿,却还是没忍住:“咳咳咳咳咳!!!” 他冲顾世泽使了两个眼色,顾世泽权当没看见,慢悠悠的跟次座上的伯父喝茶。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裴蘅之红着脸和顾老爷子说:“我还小呢,在我心里我就是一小孩,我爸都正处于壮年呢爷爷。”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说的什么话?他裴海望现在正处于壮年是因为结婚早,生你也早。你爸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你都会跑了。” 裴蘅之满脸赔笑:“害,都怪我早慧,会跑得太早了。” 他一转眼看见见死不救的顾世泽,嘴角一勾:“再说了,四哥儿没结婚哪轮得着我啊?我在大院里排老七呢,顶小。” 顾世泽听裴蘅之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神平静的望过来。 裴蘅之却从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意味——自己的死期。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笑笑。 没想到顾老爷子应该是知道了什么风声,揪着裴蘅之不放:“遇到了合适的还怕什么早晚?” 裴蘅之迷茫的看着他:“啊?” 顾老爷子拐杖朝厢房指了指:“你妈也在这儿呢——我听她说你最近和周家的小丫头走得挺近?就是人家不太愿意搭理你。” 裴蘅之的母亲顾翎襄是顾世泽的表姑姑,今天顾家聚会她早早就来了,裴蘅之向来不关心自家老爸老妈的动向,还以为她像往常一样出门上望京逛街去了。 裴蘅之是顾老爷子正正经经的表外孙子。 裴蘅之还没张嘴,顾世泽点点头,声音温和:“我知道这么回事,确实是这样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蘅之蔫蔫的耷拉下脑袋。 顾老爷子眼看这八字似乎是有了一捺,好奇起来。 厅另外几位分别是顾家老三、顾世泽的三爷爷,还有顾家老五、顾世泽的五爷爷,顾家老四、顾世泽的四姑奶奶。 人到了这个年龄最爱探听点小辈的事,如果是婚事就更能激发他们的战斗力。 瞬间,几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周家,是那个津工周家吗?” “是,京城里就这一家人家姓周,他家那个大女儿和天哥儿差不多岁数。” “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家的小儿子不太成器,这个姑娘还挺出息的。” “一个姑娘家出息没什么用。”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顾老爷子问裴蘅之:“是他们家的姑娘吗?我听说叫周韵?” 裴蘅之像鹌鹑一样,快把头埋到胸里去了,他红着脸唯唯诺诺的点头:“我和周韵就是朋友,可能是走得近了一点吧……她人挺好的。” 顾世泽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看着桌子上的茶具,把玩着手里货真价实的青花瓷杯,转过脸来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了裴蘅之哀求的目光。 他知道顾世泽一定没憋好话,这人报仇从来不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