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眼光毒辣，他瞥了顾世泽一眼:“你知道什么跟爷爷好好说说。” 顾世泽忽视裴蘅之的目光，伸手将青花瓷杯磕在红木桌上，坐起身子: “津工周家的那个大女儿周韵么，我做生意的时候和她有些交集。 不过她是做互联网的，人姑娘挺厉害，把公司总部做进京城CBD了。 听说是没靠家里一点。和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两三年今年才回来的，比天哥儿强不少。” 顾老三感叹:“嘿，那么厉害？天哥儿眼光不错。周家在津工话语权还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这几年津工不太行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条件还是不错的，他家的女儿配天哥儿正好。” 他们这些子弟的婚事是这样的，两家人被放在天平两端，根据天平倾斜的程度决定两个人的结果。 还好周韵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他们之间的阻力小了许多，起码起点是一样的。 裴蘅之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顾世泽坐在一旁，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神深了深。 顾老爷子拍拍他的手，他一向疼爱这个表外孙子，又机灵又懂事，虽然不务正业了点，但确实贴心，知道疼人，就这点比顾世泽还强: “天哥儿，年前这两天咱们在京城饭店有个酒会，来的人家不少，我安排你妈妈和周家父母见见？” 这是要走那个京圈里两家家长先会晤再轮到小辈说话的流程了。 裴蘅之瞪大了眼睛，摇摇头:“这是不是太快了？” “告诉顾爷爷，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姑娘？”顾老爷子问，顾世泽歪头看着裴蘅之，等答案。 电视里咿咿呀呀的京戏声正好唱到《西厢记》选段:“他那里思不穷，我这里意已通，娇鸾雏凤失雌雄；他曲未终，我意转浓，争奈伯劳飞燕各西东：尽在不言中~” 韵味无穷的唱腔混着人声低语和女人们的笑声飘荡在房间中，厨房里有一阵一阵的火声饭香飘过来。 裴蘅之低着眉眼，茶水的热烟絮絮飘上来，笼在他面上，眉眼之间之间仿佛有些淡淡的云雾。 周韵酸涩鲜辣的嬉笑怒骂变成一幕幕走马灯出现在他眼前，他重新审视了当面对着那张脸蛋儿时他心里的悸动。 他和朗熙平那样的高干子弟不一样，他读书不错，为人正气。只是喜欢用玩世不恭的态度处世，所以显得放.浪不羁了些。 这辈子没有什么大的理想，裴蘅之每次看到自己的家就知道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继承这一切。 走到这一步他们这些小辈想要再超越父辈是很难很难的，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顾世泽的骨头那么硬，志气那么大。 他格外的孝顺，重情重义。 在男女之事上若论纯，他跟顾世泽这人不相上下。 周韵于他而言是意外，他以为所有的高干二代女孩都一副样子，嘴里不是高定就是晚会。 在国内玩到十几岁送去国外继续玩，玩到有几页文件写不过来的黑料回家找父母处理，在焕然一新的嫁给家室差不多的男人。 先靠父母再靠公婆，一辈子。 但是周韵不一样，她那么鲜活，仿佛京城墙根底下开出来的一朵比朱丹红更艳的玫瑰。 妩媚迷人带刺。 周韵的小脸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 酒吧鼓动的音乐里，暧昧不清的昏暗灯光，干冰放在酒杯边。 周韵细细长长坐着玫红色美甲的手指托举着酒杯，一颗泪痣盈盈欲坠，烟视媚行，声音却冷冷的:“裴蘅之，你死心吧，我跟你们这种子弟没可能。” 裴蘅之实在受不住面子被一个女人这么踩在脚底下，转脸走的时候却瞥见周韵眼底掩盖不住的失落。 这一思量很长很长。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顾老爷子说说一不二的话有多重的分量，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身份结合，就相当于两个家族的利益名望纠缠在一起。 万不得已不会走到离婚分开的那一步，所以有多少人这一辈子都貌合神离各玩各的。 他和周韵……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了平时嬉皮笑脸的神情，反而是认真的，点点头: “顾爷爷，我对周韵是真心的。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心思，这么久以来，她好像对我很回避。所以我想慢慢和她来，可以吗？” 顾老爷子一脸欣慰: “天哥儿果然是最有情有义的那个，顾爷爷看好你！ 什么时候需要了和爷爷说一声，也别太慢，爷爷心里着急。 再说你爸妈都知道了，你还好意思拖？” 裴蘅之赶紧告了一声谢，终于逃脱了。 他倒是也希望被包办婚姻，那样是最直接有效把他和周韵捆绑在一起的方式。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玫瑰被人斩了刺包裹在塑料纸里送来。 顾世泽站起身来欲走，跟着裴蘅之一起去小厅。 顾老爷子却突然咳了两声，望着他。 他站住脚，俯下身把耳朵和坐着的顾老爷子齐平，询问道:“怎么了爷爷？” “你这两天和柳家的吃顿饭吧，过完年就是婚期了不是么？”顾老爷子声音带着不容拒绝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世泽看了看两侧的长辈们，忍着不当着他们的面驳顾老爷子的话，只是带着迟疑:“爷爷，我不是……” 顾老爷子的胡子煽动了两下，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姜絮安低着眉眼被他抱在怀里，明明待的孤独却还轻声哄着他的模样挥之不去。 顾世泽直起身子来望着顾老爷子，声音平静不卑不亢的:“咱们和柳家不是口头解除婚约了吗？我不跟他家的女儿结婚了。” 老宅内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他的声音没有故意压低，音色又极好，能够让每个有心的人听清。 小厅里的小辈本来就全是人精，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出了这个门，全京城就都会知道裴蘅之和周家的大小姐有意思。 柳家太太来顾家被顾世泽口头解除婚约的这件事一直被顾老爷子捂了下来。 没想到顾世泽今天居然敢当着顾家这么多人的面顶撞顾老爷子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