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川将每个被角都轻手轻脚的掖好。
他垂眸,目光凝在她脸上,情不自禁抬手,捧住她的侧脸:
“这就是我不和你说的原因,你受不住的……”
“大道无情,我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而为,这些业障理应由我来抗。”
宋安歌气息平稳绵长,像是沉溺于一个美梦。
她梦到了许多人和事物,他们看上去明明很陌生,却让她觉得熟悉至极,甚至一张嘴就能叫出对方于自己的称谓。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襁褓,被人抱着哄着,在一声声‘请仙长赐名中’躺进一个令她无比安心的怀抱,仰头便看见对方稚嫩却眼熟的面孔:
“疏缓节兮安歌……便叫她安歌吧,愿她可以尽情安然的歌唱属于她的人生。”
这个人……她认识!
他叫什么来着?
他见她睁大了眼睛,两只小手伸出来抓住逗 弄她的手,矜贵清冷的小脸上绽出一个笑容:
“你喜欢我?”
笑意似冰消雪融,令人挪不开眼。
她拼命点头,暗自感叹着对方真好看,一边抓着他的手靠近自己。
想要亲近他,想要那样温柔幽邃的眸子一直注视着自己。
然而,之后的人生仿若白驹过隙,飞速从她眼前闪过,却又在某个时刻徒然慢了下来。
这个视角很是狭小,仿佛藏身于哪里。
她看到那个顶着她娘亲称谓的女人用怜爱不舍的眼神望着她,摸着她的头,颤声道:
“婉婉,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去!听到了么!”
“支持坚持到仙长他们赶来,你就有救了!”
外面满是刀光剑影,尖叫声和打杀声不绝于耳。
女人说完这句话就要走,她心中突然一痛,仿佛能察觉到对方的一去不返,抬手抓住了女人的衣袖:
“娘娘……躲!不去!”
娘亲躲在这里吧,不要出去。
她怎么也不能将句子完美的说全,费劲吧啦的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使劲亲了脸颊,将什么塞入她怀中,才把她头顶的盖子合上前,泪眼盈盈的笑道:
“婉婉,陪娘玩个游戏好么……娘不找到你,你就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好么?”
宋安歌明知这是哄小孩子的把戏,可她的头还是轻轻点了点,奶声奶气道:
“嗯!等娘娘找!”
而后眼前骤然昏暗,头顶有杂物压住的声音。
她透过一道极细的缝隙,看到女人被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摁住,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女用脚踩着女人的脸,厉声问道:
“神石被你藏哪去了?!”
女人悲戚求饶,眼泪和灰土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贱妇不知啊,那是男人们才关心的事!”
“求仙子高抬贵手!求您高抬贵手!”
她说着,偏头看向少女,妄想用哀求的目光让对方相信她的说辞。
怎料少女蓦地发出一声尖叫,一脚踩向女人的眼睛:
“区区凡人也敢直视我!这个硬骨头交给你们了!吐不出东西,就随你们玩吧!”
“玩死了也没关系!”
伴随着男人们猥琐下流的狞笑,女人的哭喊尖叫声如利刃,狠狠贯穿夜空。
宋安歌能感觉到这个小身体的颤抖,在喉咙鼓动出声前,用手死命摁住。
从指缝露出的一些气音,绝望如小兽垂死挣扎时发出的低鸣。
她咬着掌心,血腥气自口腔中蔓延开来。
外面的兵荒马乱持续了整整一夜,才渐趋停止,期间这个藏身处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幸亏头顶有杂物掩护。
最凶险的一次,是一个黑人打手用刀捅了这个箱子好几次,要不是她身量小,每次都能将将避开,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天机泛起了鱼肚白,冲天的火光将生机湮灭成烟,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衣着华丽的少女瞬地撤下方才的刻薄,换上娇俏妩媚的讨好,凑在那人身旁:
“仙君您来了~”
才过去五年,那人已经从仙长变成仙君了。
宋安歌心思一沉,想着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先按捺着不动。
只见他的气场因着年岁的增长越发冷冽,透着生人勿进的疏离:
“白家庄可还有活口?”
少女面上的笑意一僵,摆出矫揉造作的口吻:
“仙君不必自责,都怪阿水来晚了,这白家庄已经被贼人屠戮殆尽了。”
她想去攀对方的衣襟,却被那双清冷眸子盯得动作一顿,面色讪讪的放下了手。
被成为仙君的少年扫视一边白家庄,突然道:
“死者可都安顿了?”
少女再不敢有过多愉悦,仅是狠狠一跺脚,愤恨道:
“安顿了,左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最可气的是没找到神石,一定被那些凡夫俗子私藏了!好好的凡人拿着神石,是想锻造神器反抗神么?!”
“休要妄言。”他的目光梭巡着什么,似是没找到,隐隐有失落的神色隐藏在那双眸子中,而后望向宋安歌藏身的地方。
她莫名觉着对方像能透过缝隙看见自己。
她的身子动了动,突然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
“娘娘!!要娘娘!”
宋安歌被发现了。
她没有指认杀全家之人,也没有和仙君诉说她的遭遇,只是一味的嚎啕大哭,哭的直打嗝。
因着那仙君的青眼有加,又怜惜她的遭遇,她被对方收养后带上玄山的事便水到渠成。
她表面上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天天招猫逗狗,被全体玄门不待见,实际每天晚上躺着就把同门师兄弟需要整整一个月才能收纳的元气全部吞吐完毕。
怀中那块神石烫的她发疼,却也不松懈一刻。
面对神君,她更是自在随意,因着有养恩在,她每每对神君生出别样的情愫后,都会狠狠练一整日,直至神石烫的她晕厥过去。
他们之间尚未理清,有那样沉重的一道鸿沟无法跨越。
什么儿女情长统统都不重要!她的血债必须要那些人血还!
为了让自己牢记那些仇恨,她故意不穿玄门专属的月白色宫服,挑了身出格的鲜艳红袍,奔跑起来宛若一捧怒焰,热烈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