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萌生了这个意头,下午就有侍女递来帖子,裴豫川邀请宋安歌前往天机殿叙事,她沉吟片刻就同意了。
临出门前,她带上了只剩几颗的九转回魂丹,如果今日她没有得到满意的解释,那么这丹药便如她对裴豫川的情谊,无论多么宝贵难得,也要舍弃。
她穿戴整齐的坐上马车时,玉渊打趣道:
“这冰坨子真有意思,上午过来没敢见你,下午就有胆子约你了。”
“阿阮,你说呢?”
宋安歌敛目养神,尾指紧扣着衣袖,脑中不断回闪着与裴豫川的过往,那些心动是真的,他对自己的好也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线,淡声道:
“他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人,也足够完美。”
完美到不应该对自己青眼有加。
宋安歌一开始只当缘分使然,至今发现了真相,竟有些后悔不该知道这么多,如果能稀里糊涂的过下去该有多好。
她幽幽叹了口气,在马车停稳后,扶着玉渊的手臂缓缓下车。
裴豫川专属的月白色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里。
然而宋安歌除出示了宫牌后,并未乘坐那辆车,不仅是为了避嫌,而是……她怕自己闻到那车上的味道,再度呕出来。
侯在马车两侧的天机殿侍卫见她越过马车直直向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牵了马车跟着。
其中有个和玉渊相熟的,还小声喊了他一句:
“阿鸢姐姐,副国师这是怎么了?她有伤未愈,要是累出个好歹,我们几个可担待不起啊!”
“是啊!阿鸢姐姐,你快劝劝吧。”
玉渊一笑而过,对走了没几步就面色恍白的宋安歌道:
“大人,您避嫌归避嫌,可身体要紧啊。”
“再说了,这宫内可以乘马车的特例是天机殿自古以来的特权,现在您也是正儿八经的副国师了,若先河从你这开始,那以后的国师还要不要这项特权了?”
她明白玉渊的好意,也不愿叫这些人为难,因而返身登上了马车。
一开始,她是屏着息上去的,很怕被刺激到。
她缓缓恢复呼吸,想让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接受那股沉香味,然而鼻息间尽是冷冽干净的木质味,手掌一摸坐垫,才发现车厢内的所有内饰都被换新了。
即便凑近闻,也闻不出什么。
这肯定是裴豫川的授意。
她松了一口,却也心绪更沉,不知再与他见面第一句应该说什么。
十几里的路程于马车而言,不过一刻钟便能到,宋安歌调整好心态,才下了马车,一步一步走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天机殿。
远远的,她便瞧见裴豫川于正厅里抚琴。
琴意悠扬,曲调绵长,听着令人身心放松,并想其一直弹着不要停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曲子。
裴豫川眼皮一抬,也看到了她款步走来,奏琴的手指微微一顿,只是将曲子弹得更慢了些,并未直接停下。
她就站在距离对方五步远的位置,听着他将曲子终结,也不知怎的心中百感交集,很想与人诉诉衷肠。
对上那双幽邃缱绻的眸子,他缓声道:
“你将她神魄打散了?”
她一怔,嘴巴不由自主的回答道:
“开棺时,她的身形就碎成千万片,涌入我鼻间。”
为何她会不由自主的回答这种问题。
心脏蓦地钝痛,令她瞬地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匆匆避开对方目光,颔首低眉朝对方行了宫礼,双膝跪了下去:
“微臣宋安歌,拜见国师大人。”
“……”
琴声骤停,上首人没有动静,她只觉得面前刮过一阵清风,随即手臂一紧,她被拉起来。
裴豫川握着她的腕子,漆瞳死死盯着她,语气又惊又痛道:
“别这样。”
他想将她拉的近一些,奈何宋安歌的一双就跟钉住了一般,她也卯着劲,不想靠近他:
“请您放手,国师大人所谓的叙事,便要如此无礼么?”
“阮阮……”他唤她,不死心的自己往前迈了一步,不顾她挣扎的强拥她入怀:
“我向你道歉,我不该瞒你,你气我是应该的,就是别这样对我好么。”
宋安歌同样心如刀绞,可身上的傲气不容她就这样原谅了对方。
她想也不想的就将心中所感说出:
“你将我看做她,不仅羞辱了我,更是没有半点尊重给那个‘安歌’,国师大人,我最后说一遍,请您放……唔!”
她的唇被狠狠堵住,对方带着前所未的气势,就像要将她拆吞入腹:
“我说过,我不会再放手。你后悔也好,恨我也罢,都已经晚了。”
吻如狂风骤雨落下,吻得她心乱如麻,吻得羞愤丛生。
她连连后退,被对方抵在墙上。
不对,这不对!
她还没有消气,还要和他恩断义绝呢!怎么就能被这人如此轻薄!
宋安歌头一回如此奋力的挣扎,抗拒他的亲近:
“你混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我对你生疏又有什么不对?!”
“我都知道了你对我的态度,还要巴巴的迎合你、顺从你么!?裴豫川,你别逼我!”
当颈项传来细密酥 痒的感官时,她口中的惊呼和怒斥皆被他单手捂住。
裴豫川含着她的耳珠,喘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扑得她浑身一激灵:
“既然我如何否认,你都不信,那么……就让我证明给你看吧。”
……证明给她看?
她忽地想明白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对方打横抱起,直冲着寝殿的方向去。
宋安歌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玉渊,只见后者正笑呵呵的与天机殿侍女说笑,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阿鸢!你……!”
她的呼喊都来不及说完,就被裴豫川几个闪身带走。
羞愤与莫名的恐惧皆令她羞愤,她挣扎着要下地,却被裴豫川抱得更紧。
动作间,她突然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沉香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身的气息,略有冷冽感的雪松味。
他一脚踹开汤池室大门,穿过雾气氤氲的廊间,对满脸震惊的侍从们道:
“都去院外守着,没有本座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