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并没有系统性学习上古文字,因而解读起那些文字时,稍微又些磕磕绊绊,好在没有太过晦涩难懂的字眼,讲述了棺中人惊艳才绝的过往,其中:
“吾之挚爱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汝逝后,吾悲痛欲绝,恨不能随之而去。然,汝不喜强,亦不喜吾,吾空想生同衾、死同穴,不能如愿,特将汝置于冰晶馆中,待汝有朝一日复生归来,再与汝续前缘。”
她念到最后时,便已察觉不对,这句话眼熟的令她心惊,而后全部的侥幸都被末尾的四个字打散:
“……安歌轻启。”
安歌……
安歌!?
与她的名字分毫不差,脑中也突然闪先许多过往。
裴豫川每每动 情时,呼唤的名字都是……安歌!
偶尔也会喊她的小字阮阮。
所以,她是这个安歌的……
不,这不可能!她绝不相信会是这样!
宋安歌目光僵在冰棺上,难以置信与迫切求真的心情令她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借着莫名的悲愤,她猛地推开冰棺盖子。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盖子纹丝未动,直折腾得她精疲力竭,靠着棺材瘫坐在地上。
泪珠扑簌簌滚落,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沦为某个人的替身!
她更无法相信那双无比幽邃深情的眸子,竟透过她款款注视着别人。
可活人如何能与死人争?她确信,即便等裴豫川苏醒,自己找他询问,对方也不会直接告诉她既定的答案。
宋安歌心乱如麻,能击破这些猜测的唯有看到棺中女子的长相,只要和她有一丁点的不像,她就可以认定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包括那个与自己相同的名字!
她扒着棺材站起身,手指一空,摸到个凹槽。
那凹槽呈淡淡的紫色,两侧都有延展出去的花纹,竟将整个棺材拢了一圈,细看之下,才发现与整个冰棺的材质都不同。
看上起却有些眼熟。
宋安歌出神的望着那个方形凹槽,突然想到了什么,取下贴身戴着的裴豫川给的玉牌,这块玉牌无论花纹还是材质都与面前凹槽相同。
她颤着手将玉牌放向凹槽:
“应该是我多想了,哈哈……”
她自嘲一笑,正欲将手收回,却发现玉牌已经正正好好嵌入凹槽,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冰棺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严丝合缝,有一道明显的缝隙显露出来。
原来……这个真的是,钥匙!
可玉牌是裴豫川一开始就给她的,那么!是不是说明,裴豫川从一开始,就和这个女人断绝情意了?要不是她偶然间发现了这里,可能这块玉牌再无嵌入这口冰棺的可能。
这样想着,她心情好受了些。
只一眼!只要这个女尸与自己有些许不同,那么她就当这一切只是个梦,忘却所有的继续和裴豫川走下去。
冰棺盖子没了桎梏,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屏着呼吸踮起脚尖,将目光递过去,只见那具女尸闭着双眼,一脸恬静的躺在那。
对方的脸,赫然与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宋安歌心下一惊,呼吸瞬间乱了,没能彻底屏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没有意料之中的尸臭,而是一股淡淡的水雾味!
面前的这个也叫安歌的女尸也被她的气息扑到,面部泛起水浪般的涟漪,眨眼间整个人如细沙般破碎,化作漫天飞尘,钻进她的鼻腔,空余一套红衣留在棺内。
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腿肚子发软的后退两步,后背却撞上一个柔韧的东西,那东西有心跳且是人形的。
可她分明记得身后什么都没有,玉渊守着门口,根本不会放任何人进来,那么这会是密室中藏身的精怪?
宋安歌越想越害怕,决定先发制人,下意识握紧匕首,回身就是一刺。
手腕被握住,她看清身后人的面庞时,多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一时间不知先挣脱还是先将所有的质问抛出,匕首落到地上。
只是微微一张口,一颗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且越流越多,显得她狼狈不堪。
诸多疑问和委屈都在嘴边打了个转,而后被她咽回去,以惊喜的语气道:
“……你、你醒了。”
“我、我很想你,我……”
“你看到了?”裴豫川苍白的面上,幽邃的眸子被明灭不定的烛火映出几分危险,宛如即将发作的猛兽。
这一句淡声的打断令她骤然清醒,那些或哭或酸的情愫都被尽数压下。
她抬手擦了擦眼尾的泪痕,叹息道:
“对啊,我看到了,也知道了她也叫安歌。”
裴豫川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心一蹙,用不同于以往的严肃神情望着她,整个人冷得像口满是冰碴的古井。
透着渗人的森寒。
可她不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
宋安歌微微用力挣了挣腕子,却发现捏住她腕子的力道越来越紧,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最后她不耐的一把甩开,裴豫川到底也是躺了许多日,底子还是虚的,没能再次握紧她。
他的手僵在半空,而后缓缓下落,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目光越过她,直抵身后的冰棺,眼睛瞬地睁大了: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语气紧张而颤抖,她曾以为这个人只会对自己露出这样激动的神情,只会为自己打破一声的清冷疏离。
她仅仅攥住对方衣袖,没能让他过去:
“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么?”
“我到底是不是她的……替身。”
你之前对我那样好,那样义无反顾也是因为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叫安歌的女人么?
弹奏求魄曲时,你看我的那个眼神,就是在透过我,看着这个死去的女人吧?
无数的问题一股脑涌上来,她固执的拉住他,明明答案已经显而易见,可她仍旧不死心,这些答案,她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裴豫川半侧着身子看她,眼神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惊痛,是无奈,还有抗拒……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的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