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临下床前还给裴豫川仔细掖了掖被角,又在他空着的后腰垫了个枕头。她记得主殿里也有个机关,不知道那个打开后,后面会有什么。
深更半夜去汤池多少有些惹人遐想,不如先去看看离得近的主殿。
这样想着,她才披了件大氅,举着一盏油灯,走出偏殿。
门外的侍从一见她出来了,纷纷朝她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她轻轻颔首,命他们起身后,淡声道:
“本官在殿里转转,有些睡不着,你们守在这里就是。”
几名侍从不疑有他,应了声是就继续站岗了。
正当她想朝寝殿正殿走去时,房梁上突然倒掉下来一个人,红衣如火、姿容倾城,正是玉渊。
他眯了眯眼睛,瞧着她被吓得脸色一白,咧嘴笑道:
“怎么了这是?干嘛这样心虚?”
她脸色讪讪,干巴巴道:
“谁心虚了,我不过是睡不着想溜达溜达,就被你这神出鬼没的吓到了!”
“大晚上的,你突然来这么一下,谁不害怕啊!”
几道夜风灌进去,贴身的亵 衣根本抵不住这般寒冷。
宋安歌打了个战栗,拢了拢大氅的领口。
玉渊耸耸肩,从房梁上下来:
“那我陪……”
“不用!”她立刻出声打断,语气急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后知后觉的顿了顿,才道:
“……阿鸢,我只是想回主殿,自己静一静,这里被你守得像铁通一样,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抿了抿唇线,原来撒谎的感觉这样难耐。
可这种事,她并不想要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
玉渊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你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见,那我就守在门口,若非你准许,任何人我都不会放进去打扰你。”
她点点头,便和玉渊一前一后走向主殿。
由于宋安歌要求搬到偏殿照顾裴豫川,主殿一时间更加空荡,仅凭她手里小小的一盏烛火映亮。
她从里面关好门,玉渊就靠着门扉,目光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她端着烛台,来到悬挂却歌琴的那面墙,依着记忆中的位置,她摩挲到了之前那个机关触发点,可无论她怎么触碰,都无法显现出鲁班方块阵。
宋安歌隐隐有些不安,莫非汤池室那个才是唯一的入口?
她突然想起那几个裴豫川必须回宫夜观星象的夜晚,尤其是刚回到京城的那一日,她那样盛情邀请他去宋府一聚,他还是拒绝了。
难道就是那段时间更改的?
因为她之前的触碰,裴豫川就将大费周章的将位置变动了,要说里面没鬼,她才不信!
到底是什么,值得对方如此隐藏!
她抚摸着冰冷的墙体,指尖轻点着却歌琴的音弦,而后缓缓攥紧了拳头。
信任就像一块上等柔 软、极易破损的丝绢,但凡掺了一点怀疑的砂砾,都会令这块丝绢嗝人无比。
宋安歌深吸了几口气,转身离开主殿,推门出去。
玉渊立即迎上来,瞥见她脸色后,讶然道:
“阿阮你的脸色……你到底怎么了?”
她冷着脸摇头,见四下里没什么人,便对玉渊耳语道:
“我有个怀疑,必须要解开,你再陪我走一遭吧。”
玉渊面上的奚落一滞,而后正经起来: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你把我带去汤池室,要动作小些,不要惊动别的宫人。”她被玉渊打横抱起,几个呼吸间,便从房檐上落下,站在汤池室门口。
玉渊飞身隐在横梁上: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
她认真的点点头,而后,蹑手蹑脚推开门,钻了进去。
那盏油灯被她重新点燃,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点点来到那面墙前,准确无误的摁下机关,露出鲁班方块阵。
因为她之前已经解析过这个阵锁,哪怕在变化出别的块阵,她都能轻车熟路的解开。
‘轰隆……!’
密道再次显露在她眼前,宋安歌沉了心思,端着灯盏,谨慎万分的走进去。
两侧的墙壁都镶嵌了夜明珠,散发着幽蓝而柔和的弱光。
即便如此,她也没熄灭了手中灯盏,再明亮的夜明珠也没有温度,不能让她感受到真实。
密道不是很长,抬手摸过去,只觉墙壁有些湿漉漉的,稍一用力就能扣下些泥土,显然是新建的,糊墙的泥料并不干硬。
前方出现一个弯道,直觉告诉她,只要转过去,就能看到这里面隐藏的东西。
因为这里的沉香味最浓郁,香得有些冲人。
明明真相近在咫尺,她却顿住了脚步,她真能接受最终的真相么?
万一……
想起与裴豫川相处的每一个画面,都是无比甜蜜舒适、且坦荡自然的。
她无比珍惜这样的相处,因而,哪怕转过去后的结果是她无法接受的,也比被蒙在鼓里,等着猜忌发酵成更大的怀疑强。
宋安歌脚步迅速的走过弯道,快得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柳暗花明的后面,是一樽巨大的水晶棺材,里面影影倬倬躺了个人,毫无声息的模样,俨然是具死尸。
棺材被两个巨大的夜明珠映亮,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四角都有香炉,并没见到香烟冒出,恐怕是烧尽的香灰散发的沉香味。
仅仅是香灰都有这般浓厚的味道,她都不敢想将这香火都点着后,味道会浓郁成什么样子!
原来这股令她无比熟悉、心安的味道,是裴豫川用来……掩盖尸臭的!
诡异的布景并不令她恐惧,只是意识到什么后,她呼吸一窒,喉头哽得发疼,胸腔突然涌上一股恶心感,不住的作呕起来。
这里……竟真的藏了个女人!还是具女尸!
宋安歌强撑着靠近过去,以手中灯盏映亮那具水晶棺,透过棺材,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躺在那里。
她一身红衣,更衬得肤白如雪,腰间别了个长长的东西,因着棺材上的雕文,并不能彻底看清对方的长相。
宋安歌没有冒然开馆,万一这女子是裴豫川的妹妹或者亲人呢?
先前的惊诧和恶寒散去后,她冷静下来,开始查看这间密室中的东西。
只见墙壁上篆刻了些文字样的图案,她仔细辨认后才发现,这竟是用上古文字撰写的生平事迹,是棺材中那名女子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