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冷着一张脸，待看清了所压之人，哼道：

　　“这个宫女果然有异，朕记得方才就是她误导了咱们，现在还想跑？！”

　　“仇宴鸩，你把这个宫女绑着一起带进去，朕要让他们当面对质！”

　　他面上严肃非常，呵斥宫女时吹胡子瞪眼的，等他一转脸面对裴豫川时，脸上的表情瞬地缓和下来：

　　“裴卿，这样你可满意？”

　　这样的偏宠，在场的朝臣无不动容，就是面对盛宠的妃子，也没见过天家这般低声下气的询问意见。

　　裴豫川极为矜贵的点了头，明显后退半步，与主动亲近的天家隔了些距离：

　　“多谢陛下成全。”

　　待到他们去了碧松园，才被眼前的景色惊住。

　　四个赤身骒体的身子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们身上皆是白浊与赤黄混合的不明液体，躺在雪地上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冷冽的雪松味中，一股甜腻的腥味与屎臭味搅在一起，饶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的仇宴鸩都没能忍住皱起的眉头。

　　他上前两步，用帕子垫着，将何尚书提溜出来。

　　几名宫女和识趣的提着灯笼上前，照亮了仇宴鸩和他手里的人形。

　　众官员一见何尚书的模样，惊叹声和扼腕声此起彼伏。

　　他们要么瞪大双眼，大喇喇的直视着。

　　要么只稍稍将眼神往他身上一搭，便嘟囔着“造孽啊造孽啊”的皱眉挪了视线。

　　宋安歌见他们反应如此强烈，也很好奇，于是睁大了一双凤眼，将何尚书仔仔细细看着。

　　被撕成碎布帘子的衣衫已然遮不住肉老皮松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遍布深深浅浅的青紫印子。

　　视线再往上挪，便是他面颊上可疑的潮 红和几个巴掌印，嘴里还被塞了什么，空洞的眼睛在与宋安歌对上时，渐渐有了聚光点。

　　他一把挣开仇宴鸩的拉扯，拽掉口中的东西，难以置信的眼神逐渐恼羞：

　　“……宋、宋安歌！你为何会……！”

　　“为何会在这？还是为何没有与这些人纠葛在一起？何尚书想问的问题可被本官说中了？”她慢条斯理整理了下衣襟，清明的眸子带着狡黠，噎得何尚书哑口无言。

　　随即，何尚书也看清了宋安歌身旁的所有人。

　　他布满褶皱的眼周抽 动着，连带着那张羞愤到涨红的脸：

　　“陛下！~~~”

　　何尚书完全顾不得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子，哭的老泪纵横，跪倒在天家脚边：

　　“陛下！求您一定要给微臣做主啊！否则微臣还怎么做人啊！”

　　“……不！臣已经不清白了！臣活不下去了！宋安歌先是企图逼死臣的女儿，现在又要逼死臣！天爷呀！你为何不来道惊雷劈死这个妖女啊！”

　　阴沉的夜幕并未给他任何回应，反倒是大夏朝的天家冷哼一声：

　　“副国师，你来说说事情始末吧，朕瞧着你们之间似有纠葛。”

　　宋安歌行了一礼，才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她指着被扣押的宫女，言辞犀利道：

　　“她再见着臣，脱口而出的话与何尚书无二致，可见他们对于臣来这碧松园是知情的。”

　　“若非臣中途借着酒意更改了目的地，臣与侍女阿鸢还不知会被这三个逆贼如何磋磨！再被您与国师等官员一同看了臣的丑态！那臣才真是要被逼死了！”

　　一番话被她说的义正严词，惹得一些持中立态度的官员面露愤懑。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一个小小的宫女就是借她个胆子也不敢设计朝廷命官，所以……这背后一定有主谋，且是与臣有着深仇大恨的。”

　　满朝文武，除了赵蒙战以外，就只剩下何尚书与她有过明显梁子。

　　因而谁是幕后主使，答案不言而喻。

　　何尚书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骤变，纷纷嗤之以鼻时，脸色变了又变，忙哭喊道：

　　“陛下！诸位同僚！切莫听她一面之词啊！”

　　“微臣辅佐陛下几十年！又素与诸位同僚交好，从没和谁脸红脖子粗过，即便真有什么摩擦，臣也不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心计！”

　　他像是想到了突破口，对着天家膝行了两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臣就是真恨透了宋安歌，也只会找人一刀宰了她，何至于找这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蠢笨方法！”

　　“深仇大恨不过一死，臣不屑这样羞辱人！”

　　此话听着大义凛然，实则漏洞百出。

　　宋安歌在一旁抱着臂膀，冷笑一声后嘲讽道：

　　“你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而且你之所以用这种下三滥的计谋，只因你不仅恨本官，也恨国师，恨你无法撼动的天机殿。”

　　“而且无论本官中不中招，无论本官的清白知否保得住，国师的脸面都会不保。你再趁机站在朝中大臣一起，对本官口诛笔伐，再灭一灭天机殿的威风，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啊。”

　　她一边分析，一边瞄着天家的反应，最终的抉择权还是在这个位高权重的人身上，

　　天家的审视也在同一时刻落在她和何尚书身上。

　　他威严的目光中似有抉择一闪而过：

　　“仇宴鸩，让那宫女吐点东西出来。”

　　仇宴鸩得令，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用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道：

　　“咱家下手可没个轻重，要不你自己个儿把话说了吧，这瓶药吃下去，只管让你说些真话，能不能保证你还活着，可就没准了！”

　　那宫女眼瞅着瓷瓶越来越近，下颌也被几名宦官掰着，动弹不得，又被仇宴鸩阴恻恻的笑容吓得涕泪横流，口中支支吾吾道：

　　“大人救我！大人！我不要那些钱了！我都退给你！”

　　“求求你救救我吧!”

　　何尚书身形一惊，立刻扑过去，张牙舞爪道：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你再敢瞎说一句，仔细你的家人！”

　　他明晃晃的威胁若是放在平常还有些用处，只不过现在掌刑的是仇宴鸩。

　　只见仇宴鸩一扬浮尘，将何尚书抓过来的手挥开，皮笑肉不笑道：

　　“哎呦！咱家没看错吧，尚书大人竟公然威胁一个小小宫女，莫不是……您真有什么把柄被她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