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书被仇宴鸩一句话噎住,高高挥舞着的手臂轻轻落下,场面一度滑稽至极。
他讪讪一笑,收回手:
“掌印公公说笑了,臣不过是提醒一下她,让她莫要失了心智,胡乱说话罢了。”
言毕还恶狠狠瞪了那宫女一眼,威胁溢于言表。
仇宴鸩一挑眉,转过身,挡住何尚书视线的同时,拂尘顶端挑起对方下巴:
“方才的话,你可都听进去了?”
那宫女含泪点头,目光决绝得咬紧牙关,不肯再多说一句的态度表明了她的选择。
仇宴鸩冷笑一声:
“咱家理解你,却也没法救你,有些事呀,还得你自个儿救自个儿。”
“动手吧。”
一名小太监接过仇宴鸩手中的自评,就要给那宫女灌药。
宫女吓得大惊失色,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砸在雪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她呜咽了两声:
“哥、哥哥……!”
“住手!我说!我都说,求几位贵人放了我妹子吧!”脸上有刺青的男人突然爬过来,他不住的磕着头,赤条条的身子跪在雪地上:
“这位贵人公公!我……小人全都招了,小人本就是有罪之身,死了不打紧,求您放过小人的妹子吧!求求您了!”
仇宴鸩怪笑一声,暗道了声‘冤家’,才对着天家行礼:
“陛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奴才不敢擅自做主,求您定夺。”
天家沉吟片刻,将目光落在裴豫川身上:
“裴卿,你怎么看?”
后者又定定望着宋安歌,虽未明言那句招灾惹祸的‘本座听她的了’,可态度说明了一切。
她只得硬着头皮又向天家行礼请示,得到允许后,才对着那男人开口道:
“没想到你还挺疼惜你妹妹,那就给你个机会。不过你也清楚自己死罪难逃,能不能救下你妹妹,就看你能说些什么了!”
那男人往宫女方向看了一眼,见仇宴鸩果然命手下停止了灌药的动作,才狠狠叹了一口气:
“小人本是死囚一个,受何尚书收买,带了两个命运相同的兄弟出来,意图染指副国师及……”
他顿了顿,瞧了瞧玉渊的打扮,将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及其侍女,却不想……本该出现在碧松园中的两人遍寻不到,小人还和兄弟们意 乱情迷,真是害人终害己啊!”
余下两个汉子也看清了局势,连滚带爬的跪在天家面前,点头称是。
个子矮小且猥琐的男子还补充了一句:
“起初我们也有顾虑,毕竟对……阿鸢姑娘的功夫早有耳闻,可何尚书说万事俱备,两人早已中了情药,她们之于我们,无异于探囊取物,我们才敢的。”
“是啊是啊!”
听完这两名同伴补充的话,天家的视线如利剑般,直刺何尚书:
“何中意,你给朕个解释吧。”
何尚书连提了好几口气,目眦欲裂道:
“一派胡言!我没指使过你们任何人!区区几个死刑犯就敢诬陷朝廷命官,你那妹妹也跑不掉!”
他对着天家‘噗通’一声跪下,膝行过去,企图抱住天家的大腿哭诉:
“陛下!您宁可信这些毫无道义可言的死囚犯,也不肯信跟了您几十年的老臣么?陛下啊,臣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然而他盯着那一身肮脏黏腻的东西企图靠近天家时,被天家的近身侍卫拦住。
明明都证据确凿了,这厮还不要脸的做垂死挣扎。
宋安歌引动了些怒意,上前一步,直面何尚书:
“事到如今,你竟还有脸狡辩!既然你不愿意义这个名头认罪伏法,那本官不介意让你以另一种方式伏诛!”
她眼中带着锋芒毕露的果决。
她扬起手上的血迹,而后在何尚书惊恐的眼神中,淡笑道:
“何大人,本官手上的血……你可还记得是谁身上的?本官又为何会中了招,只需御医一查便知。”
“……你、你!你竟然!”何中意骇得瞪大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同时,嘴巴反应极快:
“算你狠!陛下,臣认罪!臣把这些罪名都认下了,该怎么罚就真么罚,臣不再有二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她们也没受到什么伤害,何至于把乱撕破,影响朝堂秩序啊陛下!”
何中意绞尽脑汁想到的说辞果然令天家面色一沉。
毕竟朝中刚折了一名战功赫赫的武将,还连着有裙带关系的官员一起落马,致使看似平衡的朝堂失去制衡。
如今再任由失态发展,何尚书这样的兵部要员再被撸下去,文武不平,的确不利大夏。
天家能想到的,宋安歌也能想到,但若是对方以此为立足点的话,可就压错宝了!
在天家开口说话前,她率先行了大礼,大刀阔斧的跪下:
“陛下!臣想说的也是这件事,正因有这些人的存在,反而会影响朝堂秩序,陛下三思啊!”
“臣现在要检举兵部尚书何中意与前御国将军赵蒙战暗结珠胎,勾结在一起,企图对大夏江山!甚至对陛下您也虎视眈眈。”
何中意骤然发癫,扑向她,惊怒道:
“你还敢胡说!老夫和你拼了!”
宋安歌跪着不好躲闪,眼见就要被扑倒,玉渊从旁踹出一脚,将何中意踢进侍卫堆儿里:
“都傻了么!没看这人精神不正常了,意图暴起伤害陛下和副国师,还不快给摁住!”
他对那些皇家侍卫颐指气使道。
天家对玉渊的逾越充耳不闻,只沉声道:
“副国师,你方才说的,可有证据?”
她梳理着脑中思路,坦然对上天家审视的目光:
“自然是有的,就是我手上的血迹、打翻了酒杯时粘在衣服上的酒渍以及……这碧松园的雪松!”
说着,她高举着手,原本雪白粉 嫩的掌心血红一片,也看不出是她自己有伤还是从哪里沾上的。
见天家及众大臣不解,她继续道:
“这血便是方才帮阿鸢擦手的时候沾到的,而这血的来源,正是逆贼赵蒙战的。”
玉渊很是配合的掏出一方帕子,正是她方才递过去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