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裴豫川嗓音清冷道了句:
“何尚书的公账对完了?”
“啊……还差点,微臣这不是关心您嘛!”
“看来何尚书还是闲了点,本座近来喜阅佛经,你便亲手抄五十册三日内送 入天机殿。”
“……”
“何尚书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愿意!微臣可愿意了!”
这下宋安歌总算听出这人的身份了,没想到这老小子会在这等着阴她!
幸亏她身上带着保命的东西,反应也够快,即便没有后来的那三个大汉,只有她和玉渊……
也足够了。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看向玉渊的嘴唇,原来自己早已习惯对方的气息,才会在那种时刻认出他。
“大人,你再这样看下去,可就没有好戏瞧了。”
玉渊突然扭过头,狭长的眼眸盯住她,明明阴厉的如蛇蜥,她偏不觉害怕,偏能从里面看出对她的温柔。
她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道:
“一时走神罢了。”
行进的仪仗被两名宫人拦住,她们诚惶诚恐道:
“……陛、陛下!”
“陛下万、安!”
就连语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心虚的厉害。
任谁都能品出这两名宫女的慌张,更何况是天家。
天家面色当即一沉,不悦道:
“做什么杵在这里,还不快让开!”
两个宫女飞快又慌乱的对视一眼,随即战战兢兢跪了下去,道:
“奴、奴婢不敢,只是……副国师有令,命奴婢们在门开守着,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去。”
与此同时,院内传来几道银糜的声响,伴随男人粗重的喘 息声。
碧松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天家眉头一挑,面色阴晴不定。
他身侧的掌印太监仇宴鸩登时拧眉怒喝:
“放肆!陛下的御驾也是尔等能拦的!”
“陛下,这传出院墙的声音尚且不堪而入,那院里的情景恐怕更……为避免污了您的耳目,先由奴才为您探探路,瞧瞧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家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裴豫川,沉着脸点了头。
仇宴鸩一甩拂尘,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两脚踹开宫女,正要进去,却被何尚书叫住:
“仇公公留步,你确定要自己先进去么?”
“方才这俩宫女都说了,是副国师要求她们守在这的,恐怕现在里面的人……怕不是副国师和她的侍女,你这样进去真的合适么?”
仇宴鸩皮笑肉不笑的对何尚书鞠了一躬,冷笑道:
“咱家这样的人进去才合适,就后宫妃嫔站咱家跟前,咱家都能心无旁骛。”
“难不成让您和咱家进去才叫合适?”
他眉眼一斜,似笑非笑的睨着何尚书。
后者又将话头扔给裴豫川,诚惶诚恐道:
“国师大人!微臣可没那个意思!微臣只是觉着副国师有可能正做着伤风败俗的不雅之事。”
“微臣也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谁不知这太监和您之间的过节,万一他胡说……”
裴豫川扫了眼众人,最终落在天家身上,淡声道:
“陛下,本座也同意何尚书的观点,不如就让他代替仇公公进去吧。”
“他为官二十载,又有妻儿,想来该是进退有度的。”
一语定棺,引得仇宴鸩都多看了他两眼。
“国师大人,你确定?”
天家听着那连绵不绝的银糜声音,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见裴豫川居然松口让别人进去,也很意外,连忙道:
“是啊,裴卿,你再开虑考虑?”
“或者你自己进去也行,咱们都在这门口,没有你的准许,朕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是啊是啊!”随行的官员都在附和着。
裴豫川却不为所动,冷冽的视线落在何尚书身上:
“不必,既然何尚书也曾对碧松有意,那么进去替陛下探路的同时,也能顺路瞧一瞧。”
“以后这处园子,本座不会再留。”
言外之意,便是裴豫川过后便要毁了这里。
几个官员思忖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皆面露骇然,对何尚书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何尚书见没有转圜的余地后,只得同意独身进入碧松园。
不多时,便传来一道嘶吼:
“放肆!住手!你们快住手!天呐!救命啊!!”
“陛下!国师大人!你们快来救救我!”
声音凄厉得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便是衣服被撕破的声音,和愈发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难道副国师兴致这么好?连何大人这样知天命的也不放过……?”
人群中难免有小声嘀咕的,尽管嗓音压得低,内容却能令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听到。
当宫人想冲进去救人时,裴豫川又开口道:
“慢着。”
两个轻飘飘的字定住了几名想往里面冲的宫人,他对天家道:
“陛下方才说的,还作数么?”
天家被裴豫川冷眼盯着,连忙点头,堂堂帝王说话时竟有些结巴:
“什、什么话?!”
“没有本座允许,连只苍蝇也放不进去的话。”他淡声重复了一遍。
天家面露震惊,随后不解道:
“连、连这也不拦?!”
“怕是不妥吧!”
院内的喊叫声突然止歇,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何尚书的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难以再发出声响。
即便只是几道破碎的声响,也足够剩下的人想入非非。
天家也是如此,他接过仇宴鸩抵来的巾步,揩了揩额上的冷汗:
“裴卿!那里面可是你未过门的……”
“即便如此,你也肯?!”
裴豫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哼出句: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看似没头没脑,实则玄妙至极。
最起码留在原地等待的官员们都一脸了然的点点头,看向裴豫川的眼神也越发惊奇。
不知在敬佩什么。
然而,只有猫在队伍最末尾的宋安歌明白对方意图。
这在等何尚书享受完他自己设下的圈套。
他要不是在给她撑腰报仇,才有鬼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脱身,并且混进队伍中了呢?
院内的动静渐趋平静,众人的好奇心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