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将手中酒杯一把摔在对方脸上,怒斥道:
“大胆!凭你是谁也敢在这污蔑国师!来人,给朕拉出去斩了!”
“不——!五马分尸!”
王奕被吓的大惊失色,不断蹬踹着双腿,竟从厂卫手中挣脱出来,三步跪倒在天家面前。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嘶力竭道:
“陛下!臣!成对您忠心耿耿啊!微臣就是怕你被 奸人蒙蔽,才冒死进谏啊!”
“南城知州王川,乃是微臣的表叔,微臣如何认不得?!表叔曾写信给臣,通篇怒斥宋安歌和裴豫川对他的污蔑和折辱!”
“若臣说的有半句虚言,便叫臣不得好死,全族无后而终!”
明明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王奕非要挑没被地毯覆盖的缝隙,直磕的满头鲜血,看上去可怖骇人。
若非宋安歌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她都要以为这是什么忠义之臣了!
只见天家眉头紧锁,两手撑着下巴一言不发,似是隐忍着什么,可涨红的面色和颤抖的身子却暗示了他的情绪。
众人还没等到天家发话,就听到他下首位置上的裴豫川发出一声冷哼:
“此等贼子,乱棍打死就是,切莫因他只言片语,挑拨了您与本座。”
“来人,把他带走。”
语气森寒如铁,不近人情更胜从前。
宋安歌暗自想着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放他去打什么坐,好不容易焐热融化的坚冰眼看着又冻上了。
正当她腹诽时,朝堂上不时传来些窃窃私语:
“你们不觉的国师大人太逾越了么!”
“可不是,陛下还没发话怎么处置了,他怎么就先一步说话了?莫非是心虚?”
“我看呐,八成是……这编修一职不过尔尔,哪里入得了国师大人的眼,是生是死可不就在他一念之间啊,唉!”
被架走的王奕路过这几桌时,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说话声更大了,明明是压低嗓音的小声嘀咕,却字字清晰的满堂全能听见。
王奕悲愤到哭天抢地:
“天啊!臣竟不知这朝堂不是姜姓的朝堂,而是姓裴的朝堂!”
“微臣一个清白本分的忠臣,就因为说了不利于国师执掌朝堂的话,就要被随意处死么?我不服!不服啊!”
“满朝文武!你们醒醒吧,睁开眼看清楚,你们效忠的究竟是谁?!是天家,不是他裴豫川!我就是死,也要死得其所!就让微臣的热血,泼醒你们这些装睡的愚臣吧!”
对此,裴豫川只将视线往天家身上一搭,淡声道:
“陛下,莫要让这厮挑拨您与本座。行刑前,便拔了他的舌头,以儆效尤吧。”
天家扫了一圈官员,见没有一个人开口替王奕求情的,随即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只手扶住额头,掩住眉目,不作一声的摆着手,一副随裴豫川处置的态度。
不悦却无能为力。
“哼!你们这些草包,一个个都被天机殿洗脑、震慑住了!可本将军不怕!”一道声音洪亮的男声骤然炸开,只见他站出列,拦住要被拖出殿的王奕。
宋安歌一听到这嗓音,眼睛瞬间就亮了!原来又是他,来的好啊!
天家这才抬起头,面露希冀的看过去:
“原来是赵将军,你这是作甚?”
虽是询问,却不动怒,一扫方才的阴霾。
明眼人都看得出,天家也动了些想法。
赵蒙战轻蔑的瞥了一眼宋安歌和裴豫川,大步流星上前,动作利索的朝天家行了一礼:
“卑职只是不愿看到有些人仗势欺人,不叫好人伸冤诉屈,特来给王编修主持公道。”
“求陛下准许!”
天家正欲点头同意,却不知为何,小心翼翼朝裴豫川那边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说明了很多问题。
赵蒙战嘲弄道:
“怎么?国师大人还能不允?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别的猫腻?”
裴豫川连个眼神都没给赵蒙战,只瞧着天家,态度极为矜贵的点头:
“那便依陛下吧,不过……”
“本座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所说为虚,那么为了保全陛下与本座的颜面……”
他刻意一顿,不再言语,有意将话头留着。
赵蒙战却当他还在故弄玄虚的唬人,讥讽一笑后,抢过话头:
“那!就把王编修的舌头拔了!”
裴豫川眼神一扫赵蒙战的耳朵,道:
“你这耳朵也是易听信于人的,之前便是如此,再一不能再二,将军的意思呢?”
赵蒙战轻笑一声,胸有成竹道:
“那便把我的耳朵也割下来!连着舌头一起,送给国师大人下酒吃!哈哈哈!”
“来人!先给国师大人满上!免得一会吃不着下酒菜,连酒都没的喝了!”
宴席上除了赵蒙战的笑声,便是宫人给裴豫川倒酒时流水声。
他丝毫不顾忌惹怒裴豫川和天机殿会有怎样的下场,只顾着践踏裴豫川的尊严,对后面要发生的事胜券在握。
裴豫川仍旧云淡风轻的坐在那,抬手,将杯中酒倒在地上,对着赵蒙战遥遥展示着自己的空杯子:
“这一杯,本座先敬你。覆水难收,将军的承诺便如此。”
赵蒙战眼看着对方轻松将了他一军,却无法发作,气得老脸都歪了。
他迁怒的踢了王奕一脚,沉声道:
“现在给你机会了,等下可得给本将军好好认!听明白没!”
王奕连忙点头。
得了天家和裴豫川的双重应允,几个厂卫很快架着王川来到殿上,把死狗一般的王川扔到王奕面前。
王奕扒拉了对方两下,待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面上的喜色慢慢化作惊恐,而后哆嗦着手,把对方脸上那颗肉痣都掐出血了,才像被烫着似的挪开。
“这、这!……”
赵蒙战不耐道:
“这什么?有什么话你快说啊!”
王奕哭丧着一张脸,见王川朝他眨眨眼,而后狠狠横了一眼宋安歌后,才放了心道:
“这不是我表叔!不是!”
赵蒙战得意洋洋的瞥了裴豫川一眼,而后挑衅的朝宋安歌扬了扬下巴:
“宋副史,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长叹了口气,无奈道:
“本官还能有什么好说的,还能夸你们厉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