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川不动声色的将胳膊抽回来,淡声道:
“还请陛下屏退左右,只留仇公公随侍即可。”
见四下再无外人,天家急切道:
“这下好了,爱卿快说吧!”
裴豫川从一旁端起杯茶,递给天家后,才将眼神往宋安歌身上一搭,温声道:
“劳烦宋副史说一说咱们的计划。”
宋安歌点头,心知他想让自己多在天家面前露露脸,博得些好感。
大大方方行至御案前,恭声道:
“启禀陛下,这法子还需陛下配合,才能出其不意,效果拔群!”
天家抿了口茶,脸上余意稍退,见她话里有话,也来了兴趣:
“宋副史向来古灵精怪,鬼点子多!”
“好吧,只要能将这个祸害大夏的蛀虫逮住,朕就配合你一次又何妨?”
天家看着态度缓和不少,实则只要她说错一句话,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不由得更加谨慎,每次开口前,都要将话在心中过一遍:
“启禀陛下,臣需要您明日再办庆功宴。”
“而且要大办!特办!怎么声势浩大怎么办!”
她颔首低头,不敢擅自抬头,因而不知天家此时是什么态度。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继续说时,天家出声了:
“哦?然后呢。”
宋安歌心下一松,继续道:
“然后将所有囚犯押解到殿上,再由臣和诏狱的刘大人一起论罪处罚。”
“届时,无论您要如何打杀那些囚犯都随您。”
“……你站起来回话吧。”天家语气缓和一些,嗤笑道:
“方才国师还说,要朕忍,怎么到你这又不用了。你们两个到底商量好了么?”
宋安歌站起来,恭声道:
“陛下莫急,听臣慢慢说来,您就明白了……”
从御书房出来,她长吁一口气。
为人臣子可太难了!
一句话说不对就是万劫不复,比如今日,幸亏裴豫川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没凭着一腔热血顺嘴全说了。
不然那堆被推翻的案牍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深夜的宫道除了几个提灯的宫人匆匆而过,再不见一个人影。
萧瑟的寒风一吹,回荡的响动,寂寥得仿佛怨妇的呜咽。
如果被困在这一生,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坚持多久。
这样孤寂的宫墙里,裴豫川却一个人生活了许久。
乌云闭月,仅靠两盏宫人的宫灯并不足以照亮踏上马车的脚凳,可她却能将眼前那抹清冷身影看得仔细。
宋安歌本能的将裴豫川抓住,拉得他回过身子: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
裴豫川面上并未有什么别的表情,只是被她拉住的手骤然回握,将她小小的手掌包裹在温暖掌心:
“好。”
坐上前往宫门口的马车,他揽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而她环着对方紧窄的腰身,以最亲密的姿势依偎在他身边:
“等下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吧,正好也熟悉一下。”
“……”
对方没有应答,只是搭在她身上的手臂紧了紧。
宋安歌自然明白这动作意味着怎样的答复,她释然一笑:
“不方便呀,没事!那就等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来。”
他推开她,叹息道:
“不是,我方便的。”
她愣了愣,不解道:
“那你……”
对方呼吸突然急促了
那双似乎永远深沉如海的眸子竟有些闪躲,落在别处,薄白的面上潮 红一片:
“我、我和你已经……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二老。”
“明明应该恪尽本分,即便定了亲也绝不越雷池半步,却在当天欺负了你。”
突然,他叫停了马车,对宫人道:
“快给本座找些荆条来,要最粗的!刺最多……唔!”
宋安歌赶紧捂住他的嘴,在外头还没应声前,补了一句:
“哈哈,没有没有!国师他随口胡说的!”
“请继续往宫门方向行驶吧。”
原来这样一个人也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觉得新奇又有意思,捂住他嘴巴的手恶作剧般捏了捏他的
裴豫川一侧头躲开她的手,情绪低落道:
“算了,我今天还是不去了。”
宋安歌正觉得有意思,冷不丁听他说不去了,诧异道:
“怎么了?”
他神色一肃,义正严词道:
“我要回去静修本心。”
“?”她迷惑,什么叫静修本心。
裴豫川见宫门到了,陪她一起下了马车:
“就是打坐。”
打坐?他至于么?
她回头正要拉住他,却见裴豫川已经坐回他的专属马车。
玉渊在她身旁疑惑道:
“你把他怎么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落荒而逃,哈哈哈,真有意思!”
宋安歌失笑地摇摇头,无奈道:
“也许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玉渊架着胳膊,将她扶上马车,戏谑道: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说啥了,能让总端架子的冰坨子在我们面前都暴露了真实?”
她面上一晒,立刻钻进车厢,半分都不敢耽搁,生怕被玉渊看出端倪。
若说不羞是不可能的,做完之后再一细想,好像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宋安歌靠着车壁,如是想着。
回到宋府已是戌时三刻,若按宋家人日常的作息时间,现在他们早就休息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宋府还灯火通明的。
她被一众欢天喜地的迎进去,饭厅早已摆好了酒席,宋家人坐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宋安歌开席了。
她眼眶一热,颤声道:
“其实不用等我的,万一我没能回来用膳……”
宋之航拂须一笑,道:
“那便不等了,我们商量好,只等你到亥时,再不来就各自吃了休息。”
“我儿风尘仆仆回来,做的又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到家吃的第一顿,怎能是残羹冷饭。”
他看宋安歌入席坐下,端起酒杯,满面笑意的与她碰了一杯。
宋安歌觉着周身暖暖的,就连烈酒入喉也觉舒服痛快!
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宋安业也在一旁笑眯了眉眼,招呼玉渊也跟着一起坐下:
“阿鸢妹子,你也辛苦了,我家阮阮什么德行我最清楚,这一路上,多亏你照顾了!”
“来来来!这一杯酒,我敬你!”
就连久不碰杯的刘 玉芝都和玉渊碰了一杯,笑道:
“是啊!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一定是照顾阮阮累着了,我也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