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宋安业也给姜齐光扫完身子,正欲躬身行礼,被对方一把扶住:
“不必如此,以往……以往都是本王不好,错失了你妹妹,又做出许多混账事。”
“本王已经错失佳缘,不想再错失你这个友人!”
姜齐光一番话说得真挚无比,宋安业却不敢应下。
他退却几步,和姜齐光保持着既守礼又疏远的距离,恭敬道:
“王爷多心了,您是王爷,岂是我等能高攀起的。”
“您的友人……我也从不敢肖想。陛下还在等你们进宫述职,请吧。”
态度很明显,宋安业婉拒了他的示好。
在某些事上,宋安业和宋安歌近乎一脉相承,个个倔得不行。
姜齐光不掩失落的离开,想往宋安歌那边遥遥一望,却被一道月白色身影挡住,遂颓唐挪走视线。
他瞥见仇宴鸩都能从宋安歌那儿讨个好脸,俊朗的面上带着他都不曾察觉的阴翳。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得罪过宋安歌,那个阉人就能得到她的原谅!
而他堂堂王爷,竟比不上一个阉人了?!
姜齐光想起小德子打探到的消息,不由得妒火攻心,先一步上了马车,在帘子落下时,目光偏执的看向宋安歌所在的方向。
她的笑声隐隐传来,如银铃般清脆,在他听来却刺耳极了,明明从前她也会对他这般笑过,这笑容明明只会属于他一人!
她被人顶礼膜拜,喊作神女的风姿还徘徊在他脑中,久久不散。
这样完美的女人,合该同他站到一起。
而她若是选择重入自己怀抱,那么自己争储的希望也会大大增加!
宋安歌。
宋安歌!
越想心头越酸的姜齐光坐不住了,狠狠踹了车厢门一脚:
“小德子,告诉他们,该进宫了向父皇述职了。”
“要唠家常也别误了正事!”
靠着车框养精神的小德子被猛地吓了一跳,尽管满心嘀咕,王爷近些日子看着好相处些了,怎么一回来还是这么喜怒无常的!
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声道:
“王、王爷叫奴才通传一声,该进宫述职了。”
仇宴鸩深深瞧一眼姜齐光所在的马车,随后一甩拂尘,尖着嗓子道:
“既然有贵人等不耐烦了,那咱们就走吧。”
“宋大人,咱家失礼了。”
只一句话,就让众人明白了,是姜齐光在发作。
宋之杭一行人连连称是。
等坐回马车,宋安歌冷哼一声:
“还以为那厮变了,不成想还是这幅德行!真讨厌!”
裴豫川拿出些吃食递给她:
“先吃点点心吧,述职的时间不短。”
“阮阮也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便无需动气。”
她拿过一块桃酥,把它当姜齐光狠狠咬着。
吃了两口,觉着味道不错,又给车厢外驾车的玉渊拿了一块。
他们照例先去了御书房,向天家一一陈述在南城的所见所闻,为了让这些他更加愤怒,好一股脑处置了囚犯么,她还特意挑了些骇人听闻却感人肺腑的事情说。
吓得好些宫女腿软的站不住,也有心思敏 感些的宫人当即落了泪。
天家的表情也很精彩,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伤感沉思到震怒不已,气得直拍桌子:
“朕年年缩衣节食拨下去的赈灾款竟被那些贪官污吏昧下了!还引出了易子而食、以生吃伴侣的惨剧!”
“这帮狗东西,当朕是聋了瞎了么!要这样糊弄朕!”
宋安歌一见天家是这种态度,心下一松,连忙打蛇上杆道:
“何止!他们还想、还想……”
天家横眉怒视:
“他们还想如何?宋副史你只管实话实说,朕自会为你撑腰!”
她故作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勾起了天家极大的注意力。
“说啊!!”
而后,她求助般望向一直饮茶不作声的裴豫川,道:
“臣、臣不敢说啊,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还是请陛下您自己看吧。”
天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余怒未消的迁怒道:
“国师!你怎么也这样墨迹!”
裴豫川却没因着震慑而直接拿出罪状。
只见他不疾不徐的掏出一个瓷瓶,由宫人呈给天家:
“这是保心丸,以免您怒火攻心,损伤圣体。”
天家狠狠提了两口气,点头接过瓷瓶,将里面的药丸仰头吞下,又喝了一大口茶,道:
“还是国师想的周到。”
裴豫川见其气息逐渐平稳,才将一沓绢布掏出,他淡声道:
“陛下请过目,这也是本座为何要请宋副史同去的原因。”
“若非宋副史胆大心细,连本座都不知能否活着回来述职。”
天家自看过那一张张罪状后,肝火大动到脸红脖子粗,他将罪状狠狠拍在桌子上,怒极:
“反了!都反了!!”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给朕杀!……不,传旨下去,要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他气得挥动衣袖,将案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推翻。
帝王之怒,恐怖如斯!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就连仇宴鸩都不敢贸然上前。
宋安歌亦是惊惧不已的站在一旁,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只有裴豫川起身,自顾自的走到被推到的、杂乱堆叠在一起的物件上,从里面翻出被茶水打湿的罪状,再次放到天家案上:
“您的愤怒,本座明白。”
“然……躲在暗处的宵小未除,只有狈狗伏诛,仍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天家暴躁如火山喷发。
裴豫川面上仍是云淡风轻:
“忍。”
“国师!您竟要朕忍气吞声?不将这些人处以极刑,实在难平朕心头之恨!”天家到底没拂了裴豫川的面子,一屁股坐回龙椅,将扶手拍的梆梆作响:
“也叫天下人觉得!朕的江山和皇位都是可以随意觊觎的!”
“不威慑他们,朕的皇位还要不要了!”
气得唾沫横飞,却也没再将罪状挥开。
裴豫川后退一步,离天家有了些距离,才继续道:
“此时,宋副史也与本座商讨过,并得出一计。”
天家立马来了兴致,直接跳起来握住裴豫川胳膊:
“哦?爱卿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