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川说完,竟抱拳对着她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神女大人相助。”
当权倾朝野、清冷矜贵的国师大人恭敬对她献上一礼后,她没来由的心旌摇动起来。
一旁的仇宴鸩也带着他的厂卫们,以宫里跪到地上,对她施行三跪九叩大礼:
“神女大人的救命之恩,咱家自会铭记于心,多谢神女大人相助。”
他头低的很深,敬重之意明显。
玉渊特地走过来,对她福身一礼,阴柔的嗓音将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奴也是,若非神女大人,奴家哪能好端端站在这,怕是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奴多谢神女大人相助!”
就连姜齐光也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她遥遥抱拳行了一礼:
“本王……多谢神女大人救命之恩!”
原本就跪拜着的村民见状,对宋安歌的敬佩更深,最后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朝她顶礼膜拜。
口中还在高呼:
“多谢神女大人相助!”
宋安歌这时还有心劝阻,毕竟这样声势浩大的拜她委实太过惹眼。
但当她看到一樽八尺多高的女神像身披红巾,被村民们请出来时,她彻底傻了。
那神像的样子和衣着,赫然是当日她带人轰山炸出岩浆的打扮。
村民们个个笑的红光满面,几乎所有人都上前帮忙,簇拥着神像,抬进新修在路边的庙宇中,其中还有几个稚童也跟着虚抬,把黑红的小手搭在神像边缘上。
恍惚间,她竟看到石老爷子和阿良,以及无数虚幻的人影,他们也混在人群中,齐心协力抬着神像,笑得灿烂,朝她招手。
再一眨眼,却发现只是几个普通乡民,哪还见的到他们的身影。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顺着神像看向那座建筑物。
只见粗制的牌匾上,工整雕刻了五个大字——火之神女庙。
他们还真为她搭建了一座庙,以香火供奉着她。
说实话,宋安歌此刻不觉飘飘然是不可能的。
她张开裹缠了纱布的手掌,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掌心,却能感觉层层纱布下,那道伤口痒痛异感好了很多,似是被暖阳包裹住。
她暗自感叹道:
原来这就是被人信仰、朝拜的感觉。
遂再次望向裴豫川,他面上还是一派清风霁月,带着生人勿进的疏离,可唇角却染着明显笑意,目不转睛的看向那方庙宇。
许是感知到她的视线,他看向她,笑意不减。
宋安歌怎么也想不到,之前他说的办法,竟是这个。
信仰之力本是她无心栽柳,却在对方刻意灌溉下,成了荫荫大树。
这次,她再也不用顾及什么,径直走到他身畔。
在裴豫川面露怔愣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他,踮脚献上一吻: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可能因为心情好,也可能因为再无人阻挠,路途顺利,返程的距离像是缩短了许多,他们一行人只走了一天便抵达京城。
宋府人自打得了信儿,一早便侯在城门口,他们手里拿着炮竹、盐、和嫩绿的芭蕉叶,只等着给宋安歌一行人除晦洗尘。
她迎着刘 玉芝怜爱的目光,看到母亲脂粉难掩的红肿眼泡,也不是为她流了多少泪。
宋安歌心中一紧,连忙抬头,将眼眶中的泪花逼回去。
沾了盐和水的芭蕉叶,在她身上扫了扫,刘 玉芝温和的嗓音,柔柔扣在她心房上:
“这一路上,我儿定吃了不少苦头。”
“你看你,都瘦了!”
这一趟南下,宋安歌可谓九死一生,有几次都在绝境中挣扎。
原本她不觉有什么,但听到至亲之人以这样心疼的口吻说出时,不免眼眶一热,那些无法诉说的委屈和恐惧,差点就要宣泄而出。
宋安歌鼻音浓重的回了句:
“也没有,我在外头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害您担心了,是女儿不孝。”
说着便跪了地,朝着刘 玉芝一拜,被她一把扶起来。
刘 玉芝握着她的手,目光细细擦过她的面容和身上,落在裹着纱布的掌心,哽咽道:
“我儿是为大夏朝尽忠,为民尽义,为家族光耀门楣尽孝!”
“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啊!昨儿听说南城的水患提前发作了,吓得我啊……!”
“唉!大喜的日子!你又来了!”宋之杭正捏着芭蕉叶,给裴豫川扫完身体,走向抱着拂尘的仇宴鸩,小声隐晦的呵斥了刘 玉芝一句:
“知道你心疼阮阮,那也得憋着,等回去的!王爷、掌印他们可都在呢!”
仇宴鸩抬了抬眼皮,没刻意用尖细的嗓音道:
“不妨事,夫人思女心切,人之常情嘛!”
“咱家还得多谢宋大人的接风洗尘,咱家……受宠若惊啊。”
宋之杭一边陪着笑,一边又沾了些盐和水,给仇宴鸩身边的小太监也扫了扫:
“小女这一路上,多亏公公照顾体恤,小女平时性子就顽劣任性,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海涵。”
合着她爹以为自己和仇宴鸩水火不容呢?
宋安歌支着耳朵听了一会,见母亲正给玉渊扫身,便自己走过去,笑吟吟道:
“爹,今时不同往日,仇掌印和我的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等下我们要先进宫述职,搞不好不回来吃了,您和母亲就先别等我们了,该吃饭吃饭。”
她朝仇宴鸩挑挑眉,后者了然一笑,顺着她的话头说道:
“副史大人说的极是,更何况……这一路上,皆是副史大人在照顾咱家,日后宋大人您若有用得上咱家的,尽管说一声就是。”
语毕便拱手抱拳,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饶是宋之杭这样混迹官场几十年的人精也有些错愕。
要知道做到仇宴鸩这种地位的大太监,何须对谁这样卑躬屈膝。
宋之杭深深看了她一眼,两指轻点她额头:
“你啊你,没想到在做官这方便,你比为父和你兄长都有天赋啊!”
“行吧,那我们就先回去,入了宫觐见陛下,万不可居功自傲,凡事要多自谦自检,明白么?”
她和父亲担心的东西是一样的,随即郑重一点头,道:
“阮阮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