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晚,某人身行力践着从宋安歌眼中看到的东西。
哪怕顾忌着她的情况,仅为取悦她,不越雷池半步,也令她身疲力竭,腰酸腿软。
抬腿上马车时,身形都跟着打晃,被裴豫川扶了一把。
直至坐进返程的马车,她都忘不了玉渊那探究的目光,以及他受到裴豫川眼神警告后,嘴角扬起抹了然的笑。
她缓了口气,骤觉身心都在发烫,静坐一旁的神尊说话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等玉渊他们解决那些人,咱们再出去。”
言毕,将她的手握在掌中,闭目养神。
她岂能不同意,靠着他的肩头,道:
“遵命,国师大人!”
静谧的独处让时间流逝的极快,当辘辘作响的车轮声骤然停住,她的身子也因突然的刹车而急速前倾,幸好裴豫川的手一直没离开过她。
他瞬时将她揽在怀中,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马车外满是厮杀声,不多时便停歇了,裴豫川率先撩开帘子,往外瞥了一眼,道:
“咱们可以下去了。”
她点点头,跟着对方往外走去。
玉渊刚一脚踹开个死尸,抬头看到他们,连忙收了一脸煞气,掏出帕子掩在唇间,娇羞道:
“呀,几位大人怎么下来了,这里这么混乱,血腥味又冲。”
宋安歌见惯了这人时不时的反转发作,不在意的摆摆手,道:
“这些人可有留活口的?”
玉渊活动了下手腕子,蹙眉道:
“这些人像是事先服过毒来的,有几个都被摁住,连下巴掰脱臼了,没一会就口吐乌血死了。”
“不过他们将囚徒都杀了,我和仇宴鸩忙着保护姜齐光,就没流出人手防备!唉!”
他颇有些垂头丧气,却在一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冲她抛了个媚眼。
惹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仇宴鸩也走了过来,他一甩被血染成粉红色的拂尘,恭敬行礼道:
“咱家见过两位大人。”
“见着您二位无事,咱家也就放心了。只是……想必您们也听阿鸢姑娘说了,那些囚徒都被杀了,连罪状都被抢走了,是咱家无能!”
说完也是一脸无奈,摆出请罪自责的神情。
宋安歌身子发抖,要不是手心被裴豫川用力捏了捏,她都要……
她怒气冲冲道:
“什么?!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囚犯都被杀了,连化了押的罪状都被抢走了,咱们还怎么回京述职啊!”
她疾走几步,冲到羁押囚犯的囚车处,看到一地的鲜血和囚车里横七竖八歪倒的尸体,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最为醒目。
即便带着镣铐,也难掩他身份的最贵,此刻也是一身血的歪倒在尸堆里!
宋安歌气急败坏的狠狠锤了下囚车木板,拳头传来钝痛,因而眉心拧得更紧。
还不待她再锤一下,手就被人握住,裴豫川拉着她,抵在她耳畔,轻笑了句:
“演的太过了。”
她一愣,无措的眨眨眼睛。
自己多投入啊,愤怒的多情真意切啊,怎么就过了?
眨眼间,他唇边的轻笑弧度一垂,变作倨傲的一撇嘴,冷声道:
“左不过是些罪人,早晚都难逃一死。”
“来人!将他们拖出来,就地烧掉,别污了本座夫人的眼睛!”
啧,再看下去,她可真要忍不住笑出来声了!
还说她呢,他自己演的也挺过火的。
只得佯装悲从中来,扑进他怀中,嚎道:
“这可怎么办呀,回京述职,连人带物都没了,呜呜呜……”
他安抚性的拍着她的后脊,笑道:
“无妨,本座还有办法。”
只见他随手点了几个厂卫,命他们脱去身上制服,换上一身囚衣,有模有样的坐进囚车里。
“就先让他们假扮一下,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等混过去之后,本座自有办法偷天换日。”
宋安歌从他怀里抬起头,期期艾艾道:
“那、那要是被陛下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治咱们欺君之罪?”
她不安的攥紧对方衣襟,声线颤抖,刻意压制却压制不住的声音令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她方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眼神中满是惶恐。
他抬手揉着她的额发,满不在乎的道了句:
“本座自会应付,放心就是。”
“罪状也是能伪造的,就比如……”
他抬手将穿上华服,伪装成那名身份不俗囚犯的男子,等他凑过来后,一把捏住他的手指,蹭了囚车上的血迹,摁在纸上:
“你看,这不就有了,回头再命人重写一份罪状就是了。”
宋安歌惊喜的看过去,登时笑逐颜开,在没有方才的低落。
经过这段风波,她本以为不会再有波折中断返京的旅程,马车却还是停了下来。
她和裴豫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玉渊的声音从车厢外响起:
“两位大人,您们……要不下车看看吧。”
待走出马车,宋安歌被眼前的一幕惊住,手不由自主的捂住口,眼眶微微发热。
数不清的百姓齐齐跪伏在路边,见到她和裴豫川后,开始跪拜,口中念道:
“多谢国师大人和神女大人救苦救难!”
“愿国师大人和神女大人一路顺风!”
这些人大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是宋安歌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此刻却用无比真挚热诚的眼神,虔诚的跪拜,恭送他们离去。
裴豫川看她有些怔愣,遂微微侧头,凑在她耳边道:
“是玉渊把咱们去南城治水的事编成了话本子,再由着乡民们口耳相传,你便被他们奉为火之神女,而非简单的天机殿副史。”
宋安歌眨了眨眼睛,将对方的话自脑中过了一遍,狡黠的弯了唇角,目光定格在那些跪拜的人身上:
“那还得多谢国师大人授意。从一开始,你都盘算好了,要让我得到民众的爱戴,成为能与你比肩的存在。”
“原来我说的话,你都记得。”
在她望向他时,那双沉稳睿智的眼中闪过一丝怔然,而后升腾出赞许与倾慕:
“哪怕锦上添花,也得先有锦缎。”
“阮阮从天而降,又救我们于水火,称一声神女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