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脸色煞白，随即颓丧道：

　　“不错。”

　　“年前的大地动也是你们的手笔？”宋安歌冷不丁插 进去一句。

　　他眼神涣散，声音低落：

　　“那位大人说南城有火山，本该有矿源，我们接连炸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

　　“没想到引了地动，导致土地塌陷，露出了有矿物的内里。”

　　语末，也不知想明白了什么，竟癫狂一笑：

　　“要我说，那些村民也该死，受了我们一些小恩小惠，就要毒死救他们出苦难的国师大人！他们啊，该死！我也这算替天行道了，哈哈哈！”

　　怪不得这些人总把让裴豫川铩羽而归这种话挂在嘴边，若非裴豫川幸运，恐怕连他都不能幸免。

　　她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呵斥道：

　　“放肆！村民们被你们磋磨多年，易受蛊惑正常！你哪来的脸敢说自己替天行道！”

　　“是自大狂妄的你们，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

　　动静大的吓了平阳侯一跳，他畏畏缩缩道：

　　“你、你答应过不杀我，还要为研制解药！堂堂天机殿副史，你怎可食言？”

　　宋安歌怒极反笑：

　　“苏永年，本官答应的只是暂时保住你，留着你的命接受律法的审判！叫所有人知道，即便王公贵子，敢大行谋逆也要受罚！”

　　“你的罪责都被一一记录下来，至于陛下看到后会不会继续留着你的狗命，那可就不是本官能左右的了！”

　　她说完，一挥手，玉渊识趣的捏着几张罪状下了台子，不顾平阳侯挣扎的捏住他的拇指。

　　斜斜勾起的唇角分明透出阴险，眼含恨意，口气却满是歉意：

　　“哎呀，忘了拿印泥了，不过……印泥这样贵重的东西，侯爷这样的罪人用着哪配呀！”

　　他用指甲往对方肉里一刺，即便对方挣扎得关节泛白，也不松手，对着几张罪状一一摁下去：

　　“不过侯爷日日‘吃人心、吸人血’过活了这么久，想必您的血珠要比印泥红多了！就委屈一下您吧！”

　　玉渊吹了吹罪状上未干涸的血印，献宝似的递给宋安歌。

　　她粗略瞧了一眼，满意点头，笑道：

　　“还是阿鸢会持家，能想到这么精妙的主意。”

　　玉渊露出娇俏一笑，得意道：

　　“嘿嘿，大人不嫌奴粗鄙才是！”

　　“这厮也没什么价值了，把他拖走吧，看着就让晦气！”

　　她还有一事不明，拦下玉渊，看向一脸灰败的平阳侯：

　　“等等，本官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你们会对石老爷子上心？”

　　几番接触下来，无论是他的口才还是胸怀，都令宋安歌对其钦佩不已，就连玉渊、仇宴鸩这样挑剔的人都对他敬重有加。

　　简直深藏不露！

　　石老爷子的死，也是她心中一痛，那日在山头上，她远远就看到了一个人影死命托着个孩子漂流而下，还当是哪家深爱孩子的父母。

　　后来，她才得知那竟是石老爷子！

　　宋安歌攥紧拳头，盯着平阳侯。

　　他嗤笑一声，睥睨着宋安歌道：

　　“哼！连他的身份都没查明，你也敢重用他，让他成为动员那些泥腿子的说客！”

　　“宋大人，你也不过如此嘛！老东西人都死了，我就是说了，你又敢为他正名么……”

　　她摸出戒尺，照着那张出言不逊的嘴用力抽过去。

　　两眼因怒意而涨痛发热，她冷声道：

　　“你是怎么知道他去世的？”

　　“自你被救上来，就一直被单独关押，而知道此事的人绝没机会去你面前说嘴，那些厂卫更不会多言！”

　　“除非……石老爷子的死和你有关系！”

　　平阳侯面露惊恐，见宋安歌沿着戒尺又要抽下来，想闪躲，被玉渊牢牢抓住：

　　“侯爷往哪躲呀？我家大人的问题多好答呀，说出来不就不挨打了么！”

　　“还是……你不敢说啊？”

　　平阳侯面色越来越白，在戒尺还没挨到身上时，便尖叫一声，倒在地上，表情狰狞而痛苦。

　　他用脑袋狠命撞击地面，厉声道：

　　“药！快给我解药！不然我要被疼死了！”

　　“只要给我解药！我什么都说！！啊！！”

　　宋安歌和玉渊面面相觑。

　　她方才还以为对方不想挨打又不敢说实话，才故意装病，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国师大人到——！”

　　裴豫川长身玉立走进来。

　　他捏着个瓷瓶，一手捏住平阳侯的下巴，将瓷瓶中的东西灌了下去。

　　平阳侯的神色瞬间缓和，连呼喊叫疼的动静都小了很多。

　　显然，他方才喂进去的，就是解药。

　　宋安歌凑到他身边，毫不掩饰她的赞许：

　　“这么快就研制出来了？你可真厉害啊！”

　　裴豫川站起身，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柔声道：

　　“分内之事，而且只能暂时缓解。你这边进度如何，可结束了？”

　　她将已经化了押的罪状献宝似的捧给他，一想到方才没得到的答案，她余怒未消：

　　“能吐的他都吐了，且都在这里了，只等安排外后面的事宜，回京述职时，交给陛下定夺了。”

　　“只是……”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道：

　　“只是石老爷子的死……似乎和这混蛋有关系，我正要继续问，他就发病了！”

　　言毕，气得她又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平阳侯被她这一脚踢醒，喘着粗气。

　　她可没甚耐心了，蹲下身子，揪住对方领口，逼问道：

　　“方才的问题，你可还没回答呢！”

　　“你也瞧见了，这解药有效，却也是暂时有效，要不要继续受折磨，全看你说不说了！”

　　平阳侯眼中尽是慌乱，几息间便放弃了抵抗，坦白道：

　　“因、因为……那个孩子是被我……弄下去的。”

　　宋安歌狠声道：

　　“说清楚！”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紧张到闭眼时，被眼皮包覆的眼球还在晃动不停。

　　期期艾艾道：

　　“就是……被石老头拼死救得那个孩子。”

　　“当时王川那个狗官和我打赌，说看看这帮假仁假义的人会不会舍身救孩子，尤其是石老头，就找来一个孩子，朝着石老头那边扔了下去……”

　　“我也没想到，他竟真的从藏身的树上跳下去救人，都要被淹死了也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