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弄着茶盖,欣赏着平阳侯惨白的面色,继续道: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审讯室中除了清脆的茶具拨弄声,还有平阳侯身上的镣铐声。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声音低弱开口道:
“……我们之所以敢这么做,是打算将南城流域全部淹没。”
“这、这样就能扩大水路流域,多出朝廷管辖不到的河道。”
好一个全部淹没,看来是不打算留任何活口。
哪怕这些人知道姜齐光这样的皇子也在南城中,也没有顾忌,那他们打的主意就不言而喻了。
宋安歌按捺下心底的猜测,撂了茶杯,冷声道:
“然后呢?”
平阳侯面如死灰,咽了口唾沫:
“然后偷运矿洞里的煤矿和铁矿,再以水和地心火为动力,建造一个工兵厂,锻造铁器、私产盐田……”
她听的暗自心惊!
历朝历代的盐铁官营可不是儿戏,而是一个国家的命脉,这些人把主意打到这上头,恐怕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她冷声道:
“这些……可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平阳侯嗤笑一声:
“那位大人的本事,你一定没见过,就连神祇般的国师大人,对上那位大人,不也铩羽而归么!”
“正因为有了他的领导,我们才敢这样胆大包天。”
宋安歌蹙了眉心,厉声问道:
“你口中的大人是谁?”
“而你已经身居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位,拥有的权势还不够大么?!竟然也参与了这种忤逆之事!”
平阳侯听完,垂了脑袋,自嘲道:
“我若知道他是谁,怎会被他用毒控制。”
“怎会甘心屈居人下!早就想法子除掉他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是书信来往,连毒都是被他浸在信娟和字墨中,我就是发现了,也为时已晚。”
他越说越激动,枯槁憔悴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遍布血丝:
“再说了,我就是个世袭来的空爵位,又是外戚,这辈子都无缘那个位置,又因陛下忌惮,被扔到这么个水患频发、地动频发的鬼地方,我要不自强一把,早就被人踩在脚下了!”
她被对方无赖样的发言气到发笑,冷声道:
“你是侯爷!何人敢将皇亲踩在脚下!”
“我看这根本就是你贪心不足,才动了歪心思!”
平阳侯此时也破罐破摔,他激动到用带着镣铐的手指着宋安歌,甚至想站起来:
“大人,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经历过的,您不也经历过?!”
“那帮泥腿子破落户哄抬物价时,您不也生气的把他们全都抄了家?您会把那叫贪心不足么?”
厂卫立刻上前制止他,将其强行摁住坐下:
“老实点!休要对大人不敬。”
宋安歌摆摆手,示意厂卫们松开他。
不过她还真有些意外,原来贵为皇家贵胄,也会被哄抬物价刁难,这个平阳侯当得也太窝囊了:
“你贵为侯爷,谁敢刁难你?”
平阳侯早已是纸老虎,在被厂卫一顿强行控制又撒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那又如何,就是天家来这,想吃一斤猪肉就得花几十两,问就说是按两卖的!更遑论米面这些普通粮食!一日三餐就要花去上百两!”
“那时候你们又在哪?!我们一家老小被磋磨的连饭都吃不上,上递的折子还被扣下,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我要不跟着那位大人干,早就被饿死了!”
她瞧着哭到不能自己的平阳侯,与停下记录,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玉渊对视几眼,讥讽道:
“说的你好像很无辜一样,路都是自己选的!”
“面对不公,不想着如何反抗,却选择加入其中,为这股不公的力量添砖加瓦,甚至不惜做出伤天害理的灭城之举,你和那些人一样,罪名罄竹难书!”
平阳侯颓唐坐在地上,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甘示弱的嘲讽道:
“反抗?我一来没大人您的好本事,有皇命、手握御赐戒尺坐镇,还带着那么些好帮手。”
“要不是那些人帮着你,你以为就你那点想法,那些商贾会看不出来?不过是陪你演戏罢了!”
宋安歌笑意冷然,她轻抚着瓷茶碗上的花纹,云淡风轻道:
“我知道啊,那些人早被掌印和阿鸢控制了,连货物都是一早准备好的,这些我全都知道。”
平阳侯愣了愣,他见宋安歌脸上没有半份无措和难堪,嘴角的嘲讽都僵住了,咋舌道:
“你、你知道?”
“你不就是个只会依靠男人,实则什么也不会的蠢货花瓶么!”
哦?原来在他们眼中,自己是这样个形象啊!
她漫不经心轻笑一声:
“他们是我找来的同伴,同伴就该互帮互助嘛!再说了,我要不特地给他们搭个台子,如何能让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好歹我们也是奉旨来办事的,即便那些奸商的东西不干净,却也不能落个强抢民脂民膏的话头啊。原来我们的心照不宣,竟叫你小看了我。”
平阳侯愕然,而后苍凉一笑,看着宋安歌目光透出些许释然:
“哈哈哈……难怪啊!难怪连阿良那样阴险狠毒的山贼都能对你手下留情,他为了活下去,连爱人都能生吞活剥,却肯放你一条生路!到底是我小看了你!”
“早在你能说服石老头为你所用时,我就该有所警觉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成王败寇,”
阿良……
他一不过是个被困苦逼疯了的可怜人。
想到他和莲儿遭遇的一切,她都郁闷难消。
石老头……指的是石老爷子吧,这些人为何对他也上心了?
宋安歌靠在圈椅上思忖着,她还没来的及说什么,一旁的玉渊开口道:
“我家大人的本事,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领悟的!”
“要不是大人手段通天,又灵敏机智,焉能一次又一次破解你们的奸计?”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们来时路上的刺杀和后来遭遇商户刁难的种种,都是你授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