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川手上动作一顿,深深看她一眼后,又打开个小瓶子。
一股浓郁的酒味弥散开,只需一闻就知道那瓶子里是什么。
“嘶——!”当冰凉的酒水淋在伤口上,强烈的剧痛令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紧闭双眼,疼得浑身发抖。
阵阵凉意冲散了掌心的疼痛,她睁眼一看,裴豫川在轻轻吹着她的伤口。
模样专注又温柔。
他抬头望过来:
“继续?”
宋安歌点头,目光追随那个瓷瓶,掌心又被淋上些,却不再剧痛无比,她渐渐能接受了。
在裴豫川拿着干净棉布擦拭酒渍时,她问道:
“这是什么酒?怎么会让伤口疼成这样。”
他动作轻缓的为她上药,回了句:
“极星酒,以千年寒冰制成,可封住弊业的力量,不然……这手会烂到骨子里。”
而后突然以掌为刀,作势砍在她腕子上:
“最后只能切掉!”
宋安歌听得认真,没防备裴豫川会突然发作,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惹得默默熬药的医者都回头看她,随后知趣的拿着药罐退下了。
她恼得狠狠锤了一下对方肩头,将包扎好的手掌抽回来:
“你可真坏!怎么能这样吓我!”
“不吓吓你,怎能让你心生畏惧,明明答应过我,却又食言……”裴豫川不躲不闪,生挨了这一下后,半拉半拽的将她拥进怀中。
宋安歌在他温热的怀中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腻着他:
“这不是……实在不知怎么救你了么!”
“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到你们所有人都被洪水冲走了,而我谁也救不了。”
脑袋传来被人抚摸的触感,她依偎着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你也梦到了。”
宋安歌一愣,随即想明白了什么,道:
“你觉得那个梦会成真,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抗拒我的靠近?”
一如她也因此后怕,想着不留遗憾,才不管不顾同对方彻底在一起。
“……”回应她的只有更用力的怀抱。
她推开对方,想看看那双深邃缱绻的漆眸,却被对方强行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灼热的鼻息喷在她项间:
“……可我终究没忍住。”
“还险些留你一个人,对……”
倏地,她踮脚,打断他话头的同时,在对方素白的耳垂上印了一个齿痕:
“道什么歉,傻瓜。”
“某种意义上,咱俩的想法不谋而合,而真正给出生机的还得是你的没忍住,不然我也不能那么快就定位到火山口的位置。”
裴豫川不出意外的身形一僵,然后意外的没有松开她,哑着嗓音道:
“那……今晚还去那里泡温泉?”
这下换宋安歌脸上火烧火燎的,滚烫得几乎要着了。
昨夜进行到后半场,她实在没忍住,晕过去时,还能隐隐感知到他的存在。
腿肚子也在此时跟着发软。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顺势向下,在她马上要被抱起时,微用力推开对方,拉开些距离:
“可、可是我还疼。”
“……哦?”
裴豫川的目光梭巡在她面上,随口而出的由头令她此时紧张万分。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他这样审视,生怕表情暴露出她心虚,竟鬼使神差的抬手遮住对方双眼。
“真的!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有拿开她的手:
“阮阮会害羞?有意思。”
“向来都是你主动,包括那晚,我苦寻不到……”
这个人,怎么突然胆大包天起来!
连忙分出一只手,捂住裴豫川上下轻启的薄唇:
“别!剩下的事,咱、咱们回去再说。”
可这样一来,他的眼睛就无法彻底遮住,幸亏还是闭着的。
这令宋安歌不自觉松了口气:
“我怎么感觉阮阮在心虚?”
她连忙松开对方,后退了三步远: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裴豫川睁开眼,即便与她隔了老远,那股迫人的威势还是逼得她不敢直视。
“若没有,离那么远作什么?”
“难道怕我吃了你。”
明明是发问的句子,语末却是降调的,似是肯定的答复。
宋安歌连忙摇头摆手:
“哈哈哈,怎会!这不是,这不是有点热么,这里还有熬药的炉子,哈哈……”
“那、那个我出去看看幸存的人们怎么样了,你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正好休息休息!”
说罢,连回头都不敢,便逃也似的窜出了帐篷。
这个人怎么突然这样压迫感十足?明明自己也没惹他不快,怎么又跟有了情绪加持一样。
她甩甩头,将那些奇思幻想挥去。
一名厂卫直直朝她而来,并恭敬行礼道:
“启禀大人,平阳侯要求见大人,阿鸢姑娘也不好轻举妄动,只得命小的来请您。”
宋安歌冷冷勾起唇角,看来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也没学乖。
要么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要么……他仗着背后有人能保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挑衅她。
想到这,她吩咐道:
“去寻把琴来,如果没有就去找仇掌印,他一定有办法给我弄来。”
宫宴那日,她虽没听到求魄曲,但将那曲子的指法和琴谱都牢记心中,眼下正好能派上用场。
待她到了单独关押平阳侯的帐篷时,玉渊正狠狠咽了一口水,收起长鞭:
“大人可算来了!”
他耷拉着眉眼,用鞭柄指着一脸邪肆的平阳侯:
“他!他不仅不配合,还轻薄于我,想着他好歹沾了些皇室关系,就没敢动手。”
“他的两个小厮都被我剪断手指,活活疼死了,也没吓到他!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安歌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了然的点点头,先把平阳侯晾着,命人端了一碗汤药来:
“辛苦阿鸢了,快先喝些驱寒的药歇一下,看我等会怎么对付他。”
玉渊一见那药碗,立刻蹙起眉心,将身子转过去:
“不喝,看着就苦!”
娇滴滴的,使着性子连一口都不想喝。
她接过药碗,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些包好的土蜂蜜,反正现在也没用了,索性给玉渊哄他吃药了:
“药是有些苦,良药苦口嘛!这里还有些土蜂蜜,你喝过药用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