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眯起眼,捏着戒尺狠狠打在对方扒在案上的手。
自称侯爷的人吃痛后恶狠狠瞪过来:
“贱人!你敢打本侯!你可知道后果么?!”
宋安歌接过玉渊递过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将金尺擦拭干净,再当着对方的面,一脸嫌弃的扔进水中,笑道:
“陛下亲赐,可上惩膺贵、下罚奸佞,侯爷在本官眼中就是需要惩处的膺贵,如何打不得?”
“既然侯爷不觉着自己有错,那便在这泡着吧!你们好好看住他,别叫他爬上来,也……别叫他淹死了。”
对方一怔,听完宋安歌后半句话后,强撑着得意道:
“话说的漂亮,还不是怕本侯出事么?你担当不起么!”
她将戒尺揣在怀中,讥讽道:
“怎会?本官是觉着侯爷被猪油蒙了心神,才有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
“那些百姓因为你,不知在冰冷的洪水中浸泡过多少次!不泡满半个时辰别想着上来!哦对了,本官做事向来留余地,会备好参汤保你一命的!”
“你给本侯回来!本侯!喂!——”对方见她果真扭头就走,立时慌了,连忙喊叫出声,然而无论他如何扯着嗓子呼喊,甚至低声下气的求饶,宋安歌都没有回应。
被救上来的那些人也好不到哪去,各个被冻得直打哆嗦,他们大多养尊处优惯了,再加上呛水和受惊,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被安置在半山腰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宋安歌只稍稍扫了一圈,便盯上一个熟人。
她朝那人走去,想抽人的手在跃跃欲试:
“这不是王知州么?本官记得你不是在地窖里……怎么长了翅膀跑这来了?”
王川抬眼看到她,身体哆嗦的更厉害了,连句完整的话都捋不直:
“啊这、这!副史大人您……您听我解释!”
“我、我!”
此时玉渊和裴豫川也收拾好自己,撩开帐篷帘子走进来。
宋安歌冷冷一笑,挥手命人将其单独提溜着:
“阿鸢,这可是老熟人,本官就交给你了,好好审……”
“反正平阳侯为了保命已经把东西都招了,如有对不上的……那定是这狗官说谎!”
玉渊扭着腰肢,柔若无骨的往她身边一靠,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庞闪过一丝狠辣:
“是!奴办事,大人尽管放心,保管叫他和……他们,挨个吐出东西来!”
他撵着的兰花指在王川头上虚空一点,而后扫过目露侥幸的所有人,明明用着阴柔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杀机四伏:
“只不过奴刚被这些人害的,呛了好几口脏水,又瞧见最敬重的老爷子被他们害死了,脾气正不好呢……”
宋安歌如何不知,这是又在使性子,朝她要特权呢。
可一想到惨死的石老爷子,她也是悲愤交加,不然也不会冒着蔑视皇权的罪名,强行惩治平阳侯,让他在水中泡着,好好品尝品尝那般滋味!
这些人的手上都沾了血,说是罪该万死也不为过,她冷笑道:
“弄死了也无妨,本官自会为你兜底,就对外宣称……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去了。”
“反正咱们从未见过就是了,这些人也不用多留,就……留四五个就行。”
玉渊顿时笑没了眼睛,福了身子道:
“奴定不负您期待!你们几个可都听见了,能活下来的名额有限,谁先把东西交代了,就留他一条狗命!”
他动了动腕子,发出几道清脆的关节弹响声,一声红衣宛配上阴恻恻的笑容,宛如地府索命的厉鬼:
“反正你们都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反是不说不想活的,有的是想说想活的!我也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宋安歌将主场交给了玉渊,正要在去一趟幸存者那边看看,被裴豫川拦住。
他握着她的手腕,扬了扬她掌心沁着血的纱布,道:
“那边自有仇公公照拂,你歇歇吧,该换药了。”
被他那双幽邃深情的眼眸注视着,宋安歌没能拒绝,被对方拉进另一处帐篷里。
里面随意摆放了些药材,还有随行的医者默默盯着熬药锅,他看见宋安歌两人进来,正欲行礼,被她抬手阻止:
“这是什么药?”
“回禀大人,这些都是驱寒暖身子的药。”
宋安歌点点头,随即从身上掏出几根灵芝递过去:
“如果药性不相冲,就加些这个吧,给那些受灾的百姓补一补。”
医者接过后,细细观察一番,赞叹道:
“不仅孢子新鲜尚未散开,品相还极佳,不相冲不相冲!在下本来也想弄些补药进去,奈何事出紧急,只得找些寻常草药对付着顶上,有了这个自然更好!”
“只是……有一事犯难,需要您指示。”
她淡声道:
“你说吧。”
那医者抱拳躬身道:
“方才有厂卫来求药,说是给那些被救上来的……罪人也拿些驱寒的药,尽管在下很想当场拒绝,但是在下不敢擅自做主,请大人明示!”
宋安歌沉吟片刻,道:
“可以给,不过……给些药渣子随意炖煮出的汤水即可。”
“虽然还需留他们一条命,论罪受罚,但他们着实不配喝药!”
医者得了她的指示,再度抱拳行礼后,才继续去盯药罐子。
裴豫川这才带她来到一处案桌,拿出一个又一个小瓷瓶以及干净纱布后,才开始着手解开那条脏污的纱布。
她见自己黑红的纱布弄脏了对方素白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
“呃……其实早上出发的时候,已经换过药了,可能是刚刚命人炸山头时,不小心又弄伤……”
狰狞见骨的伤口露出,止住了她后半句话,这样严重的伤怎么看也不像不小心弄的。
“你能骗过他们,还想骗过我?”他头也不抬,打开一个小瓷瓶,将液体细细淋在伤口上,引得那处微微刺痛起来,也冲掉了伤口四周淡黄的渗出:
“为了救我们,你又用了几次那个能力?”
宋安歌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宇,抬手将其抚平,淡淡一笑:
“还好了,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其实一次就够了,只是结果不好,才不信邪的又卜算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