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对母子的插曲,先前还等着看好戏的男子立马里外被比的不是人。
他面色讪讪,一点点挪着步子往后撤,而后趁所有人不注意,脚底抹油跑了。
当即就有厂卫注意到了,不动声色请示宋安歌:
“大人?”
她只当自己的没看见,摆手示意厂卫不必在意。
原本她就没打算和这些爱占小便宜的人结仇,有了第一个主动退出的,她下面的话才能起更好的作用:
“大家也看到了,往后这粥里都会有些沙土草根,不太干净了。”
“不愿吃的可就此离开,愿意吃得留下继续排队就是。”
“大家也看到南城这几年的情况,想改变还得大家齐心协力才行,希望大家能积极参与道新河道修建的工事中,争取早日完工,让大家都过上正常的生活。”
此话一出,队伍中立刻有好些人默默离开,剩下的人也都摇着头,表示不在意,并响应宋安歌号召,吃饱就干活。
她瞧着大家都干劲十足的,心下松懈的同时,面上也扬起难掩的笑意。
而后她召来管日常用物的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重申道:
“每一个参加工事的,都可以免费领一套御寒的棉衣和棉被,如果没地方睡,可以交一文钱睡咱们搭好的临时居所。”
“但若有动了歪心思,恃强凌弱以从中获利的,若被本官发现,定严惩不贷!但凡举报成立的,本官有赏!望大家互相监督。”
一番恩威并施后,宋安歌才得空回了知州府用膳,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他们的根据地了。
仇宴鸩的厂卫将这里围得像铁桶一样安全,又因着王川贪墨的手笔,致使内里所用之物不比京城差多少,挑剔如姜齐光都住得挺自得。
宋安歌可没养闲人的好心,直接打发他去做账房先生了,每天记录仇宴鸩搞来的金银数目,再与平日支出做增减,忙得都没空来她面前晃悠。
玉渊和仇宴鸩忙着监工,有时晚上也不回来,干脆住在工处了。
她乐得自在,每天和裴豫川谈情说爱,再出去巡视一下安置难民的营地,日子过得悠闲又充实。
一转眼,竟到了二月二,天家下旨赐婚的日子。
大抵晌午时,圣旨就该送到宋家了吧。
因此宋安歌特地着了一身红艳艳的衣裙,素来清汤寡水的面上破天荒上了妆。
她捏着一杯热茶,站在二层小阁上,对着京城的方向凭栏眺望。
也不知裴豫川何时才能处理完手头的活计过来找她,她都等了好半天了。
正这样想着,突觉肩上一沉,侧头看时,一件月白大氅披在她肩头,裴豫川做完这些,便站至她身旁,手指灵活勾着系带,专注而认真。
他古井无波的眼底如风起涟漪,泛着丝丝惊艳。
常人总觉他无喜无悲,可宋安歌偏能寻着他的情绪。
只看那微微挑着弧度的嘴角就能说明一切。
他不仅欢喜,还很喜欢自己这幅扮相。
宋安歌喜滋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虽然不是真正的吉服,但也挺喜庆的!”
裴豫川点头,眼睛只落在她衣服上,不敢与她对视:
“阮阮总是姿容绝世,今日……更是摄人心魄。”
哦?她今天好看成这样么?
她偏要让其将自己好好看看,于是扑进他怀里,仰头甜甜喊了声:
“裴琰……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喊你夫君了?”
“不、不妥,才刚赐婚,此举过于……”他惊怔抬头,只堪堪扫了她一眼,便面上一红,低垂眼帘。
她不依不饶,在他沁满沉香的怀中拱来拱去,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女儿姿态:
“不要!我就想喊你夫君!现在就喊!夫君!夫!君!”
“夫君抱抱人家,喊一声娘子听听?”
攀着对方的衣襟,她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说话时嬉皮笑脸。
裴豫川两手撑在栏杆上,胳膊贴着她,用那双总是幽邃的、饱含深情的眸子望着她,薄白的面上绯红一片,他瞧着她笑靥如花,喉结用力上下鼓动间,他低声道:
“……你想喊就喊吧,我、我就先……”
“就先……”
向来能将刻板纯臣辩得哑口无言的一张嘴毫无征兆的结巴了。
他抖着嘴唇,好半晌说不出句完整话,从头到耳尖红了个透,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就先怎么着?迟早要喊得,再说咱俩不是已经很亲密的……”
她故意刺激道,笑得贼兮兮的,话没说完就被裴豫川捂住嘴,他眼底有罕见的慌乱。
就在宋安歌看他还能有什么后手时,他竟抽了手,拂袖而去,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啧,哪怕躲进房间,还能将她挡在门外不让进去么?
宋安歌见其落荒而逃,突然想起好久没见他眼尾拖红,哑着嗓子哭求她住手的我见犹怜了,顿觉心痒难耐。
今晚良辰美景,又是难得的好日子,她岂能辜负?
宋安歌笑声奸佞,像个登徒子一般搓着手往里走:
“嘿嘿嘿!国师大人,你躲得过初一,可躲不过十五!”
“正好今天玉渊他们不回来,咱俩快活快活?”
然而还不等她完全踏进门槛,腰间便一紧,陌生的气息瞬间携裹了她。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劫持她!
千钧一发时,她伸手想摸匕首,却觉后颈猛地一疼,视线逐渐模糊时,瞧见裴豫川奔出门来,伸出手想拉她。
他面上冷峻,目光急切,有慌乱转瞬即逝,薄唇一张一合,口型看着像在叫她的名字。
她想握住那只温热大掌,落进有着馥郁香气的怀抱中。
然而颈后袭来的剧痛令她酸软无力,连意识也不听使唤的陷入无边混沌。
黑暗中,她像个过客般,旁观着重生以来发生的种种,那些艰辛和苦痛逐渐被后来的幸福和甜蜜替代,乃至再重新看过时,竟如梦境般美好。
意识逐渐回归,她半梦半醒时,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在对话:
“大哥,莫不是抓错了?不是说那位副史一身月白官服么,我倒是听说她身边的侍女穿得一袭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