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车厢,宋安歌亲自备茶,茶香四溢时,仇宴鸩将河道图放置桌上,轻笑道:
“这幅图没问题,依照地势走向的设计也没问题。”
“只是……所谓天灾人祸总是两两相随,这河道的问题便出在后者身上。”
人祸?
宋安歌也看过那个河道图,沿途良田都有顾忌,包括流经村落、城镇都能涵盖,设计可谓别出心裁,怎么还能招致人祸了?
她将茶分好,自己捧了一杯,浅酌一口:
“掌印可是知道些什么?请掌印明示。”
仇宴鸩双手接过素白的茶杯,摩挲着杯面,面上既恭敬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何须咱家明示,国师大人已经心里有数,只不过想咱家主动提一嘴罢了。”
裴豫川心里有数了?
她目露疑惑的看过去,见其只是神色淡然的喝着茶,并不吭声,就知仇宴鸩说的没错。
可这一个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暗暗敲定主意,等仇宴鸩走了再问他。
在她专心当个倒茶小厮时,裴豫川喝完第二杯茶,才抬眼看过去,淡声道:
“那你答复又是什么?若不愿,本座还有其他人选。”
仇宴鸩将腰间拂尘拔出,搁在小案桌上:
“咱家这样的,一早就是奸佞作恶惯了,不仅别人习惯这样想咱家,咱家也习惯这样做事。”
“既然国师大人开口了,那咱家就奋力一试,只盼事成后,国师大人能替咱家美言几句。”
宋安歌听着听着,有些按捺不住了,直接问说口:
“究竟是什么事?要你们这一通遮掩隐瞒。”
裴豫川见她有些心急,清冷的面上扬起一抹温润笑意:
“阮阮稍安勿躁,这件事本来打算事成再告诉你的,怕你多想,才没说。”
“不过是这样名垂青史的机会,有些世家大族也想分一杯羹,我没同意罢了。”
“因而找了仇公公,要他帮忙灭一灭那些人的势头。”
宋安歌听完,越想越气愤。
之前她提议修河道,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就没有主动站出来倾囊相助的,现在见她得了天家的支持,她又将自己的嫁妆聘礼都砸进来,无顾之忧了,这些人才跳出来想摘桃!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她拍案道:
“这些人也想的也太美了!眼下事情都没成呢,就想着沾光了!”
仇宴鸩笑盈盈瞧她,拿起她搁在一旁的茶壶,为她蓄水:
“谁说不是呢,这图上的水域走向,正好避开了那些世家最为看重的运货码头。”
“国师大人只想着救苦救难,却忘了这些与世家权利互结的码头如何安置,到时候他们要是发作起来,可不就是人祸了么?”
宋安歌很快冷静下来,仇宴鸩所言不虚,她爹之前那么慎重的带她拜访其他官员,估计明示他们不要阻挠是其一,拉拢他们给自己站台,告诉其余世家想动这块肉,也需掂量掂量。
恐怕他们出行路上遭遇的种种祸事皆是这些世家暗中属意,怪不得胆子那么大,连姜齐光都不放过。
估计他们那时就在敲打了,只是宋安歌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赵蒙战一伙人不甘心,才找人给她们使绊子。
她仔细咀嚼着裴豫川与仇宴鸩二人方才的对方,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掌印你肯定可以的!”
“就拿出你总管太监的款儿来!这些人不是想占便宜捞功劳么,你仇宴鸩的便宜哪是随便就能被享受走的!一定要他们狠狠出波血才行!”
宋安歌义愤填膺的打气另对方笑声放肆,抖得茶杯直往外晃水,他好不容易歇了笑意:
“咱家只当大人是夸奖了,既然你对咱家寄予这么大的厚望,咱家定不叫大人失望就是!”
“只是此事未免打草惊蛇,还望不要有第四个人知晓最好,届时,咱家还得麻烦两位大人配合着演一出好戏呢!”
言毕,他施了一礼,便下了马车。
隔着车厢,还能听到他隐隐的笑声,看来真的很愉悦。
宋安歌不解道:
“他至于么?我就夸他这一句,就让他高兴成这样。”
裴豫川接过她续好的茶杯,笑道:
“我早说过,你是天生的杀手。”
“他们都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得一句你的夸赞,我也不例外。”
宋安歌有些疑惑,这个仇宴鸩之前不是和她不对付么,怎么现在又想在自己面前证明能力了?
她不懂,也没心思弄懂,索性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凑到裴豫川身侧,甜腻腻道:
“所以……如果你闹脾气了,我夸你,是不是能更快哄好你呢?”
他揉了揉她歪着的脑袋,戏谑道:
“想试试?”
宋安歌倏地想起裴豫川冷若冰霜的面容,就是诓他穿女装那次,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
太难哄了!她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比较好。
于是故意用额头蹭着他掌心,讨好道:
“还是算了吧,我可舍不得你生气。”
“你呀,还是这样乐呵呵的吧,看着顺心。”
裴豫川笑意更显,将她揽进怀里。
有了石老爷子当说客,以及手段了得的厂卫相助,再加上玉渊办事也快,宋安歌很快聚集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又因为她有意杀鸡儆猴,一时间各项工作开展的意外顺利。
她还特意命人放出风声,致使很多逃荒出去的村民纷纷回来。
为了让这些人安定下来,她特意准许可以吃三碗免费的粥果腹,吃饱后再去工头那领活干。
然而这样一来,免不了有些想占便宜浑水摸鱼的,比如南城里衣食不缺的那些人。
她捏着炊事给的账单,眉头拧紧:
“登记在册的灾民不过百余人,怎么支出去却是五六倍,你这管事还想不想干了?!0”
负责炊事的吴用叫苦连连:
“大人,真不是小的做假故弄玄虚,真就是那么多人来打饭,一个个穿的破烂,小的也没办法啊!”
宋安歌沉吟片刻,再一看计时的日晷,发现快到放午饭的时间了,立即道:
“今日施粥本官与你同去!”
她跟着吴用一起去了施粥的摊子,只见摊前拍了长龙,排队的人们都如吴用所言,穿的破破烂烂,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哪些是真难民,哪些是浑水摸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