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这句话说的真好。
可多少人困顿一生,都无法参透这道理,郁郁而终。
宋安歌听得眼眶发热,对这名老人越发感兴趣,他的胸怀和见识都远非一般乡野人能有的。
若能拢到身边善用,定能让此行事半功倍。
她思及此,上前一步,对这位老人深深鞠躬道:
“这位老先生,我听您谈吐不凡,特来询问您尊姓大名?”
“我后面需要您助一臂之力,您可愿意?”
那老人回了她一礼,衰老松弛的面上,鼻峰旁一点红痣,一双漆瞳幽深如潭,给他的老态龙钟添了几分英气。
他温和的笑了笑,摇头道:
“不敢当不敢当,老夫只是一阶乡野村夫,承蒙大人抬爱,就唤老夫石巴子吧。”
“您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用的上老夫的地方,大人尽管说就是!”
宋安歌点头,见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温言道:
“其实这件事,也需要大家伙帮忙。”
“大家之所以流离失所,不得不以同类为食,说到底,是因为水患频发。我们此行就是要解决这件事。俗话说得好,堵不如疏,想要根治水患,疏通河道非常重要!”
“但古河道地势太高,不宜再疏。因此,我们的计划是开凿新河道,分散流域,大流化小,根治水患的同时,还能灌溉更多的耕地,增加粮食产量。”
她顿了顿,打量着所有人的反应。
原以为会有不同的意见,就如朝堂上一般。
赞同的光闪烁在众人眼中,就连被捆住跪在一旁的那些男人也目光灼灼看向她,无声表达了他们肯定的意向。
这些被天灾折磨得几乎没了人形的灾民们,其实比所有人还期盼改变,还渴望一切阻止灾祸发生的办法。
石老爷子抚 弄胡须的手颤动着,点头道:
“竟是改河道,说的不错!要想解决我们当下的困境,唯有新造河道泄洪一条路。”
“虽然老夫年事已高,怕是没太多臂膀力气帮您挖凿河道,但……老夫一定会尽力相助。”
宋安歌听到对方话语,笑弯了唇角,这还真是实诚的老头。
她摇头,在对方迟疑的目光中道:
“这些力气活哪里需要石老爷子您呢,我想请您帮我做说客。”
“一定还有其他像你们一样被当做牲畜关起来难民么,我会带人将他们一一救出来,届时说服他们参与到修筑河道的工作,就交给您了!”
石老爷子张了张嘴,不知在为难什么,拒绝的口型几乎成了型。
宋安歌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直接热切的握住对方,语气难掩激动道:
“我相信,您一定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件工事完成的重要性,与他们有过相同经历的您,也一定能将余下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让大家齐心协力!”
“而且也不是让他们白干活,我们不仅包吃,还给工钱,三十铜板一天,条件不差的!”
笃定的目光落在石老爷子身上,企图以坦诚打动对方。
只见他摸着胡子,皱眉眯眼时,看向她的眼神偶尔闪过鹰隼的锐利,让宋安歌有种被自家老爹审视的错觉。
最终,石老爷子点头同意,宋安歌心下瞬地松懈不少。
被营救的众人听到宋安歌的话后,纷纷主动说出自己知道的其他灾民的去处。
那些被捆住的男人们见状,也七嘴八舌说了他们知道的消息。
一时间,她目前能调动的人手还不够了,需要跟他们的头子说一声,将所有带来的厂卫分批次去往那些村庄。
彼时仇宴鸩也处理完了刘大,正端坐在车厢里看图卷,听她说完诉求后,连头都没抬:
“能被大人差遣是那些兔崽子们的福气,大人尽管用就是,不必与咱家多礼。”
他眉头拧紧,目光凝在手上的河道绘图上,发现宋安歌还保持着撩帘子看他的动作,才瞧她两眼,咧唇戏谑一句:
“相上咱家了?”
宋安歌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得多眼瞎,才会放着光风霁月的裴豫川,对这个阴恻恻的宦官另眼相加?!
她愤愤扔了车帘子,冷哼道:
“不过是看掌印一直皱眉,以为河道图有什么问题呢!”
“既然你自我感觉良好,那本官就不打扰了!”
尖细的笑声划过她耳膜,仇宴鸩从里面将帘子撩起,惨白的脸上笑意盈盈:
“咱家与您开个小玩笑,咱家可不像有些人那样不自量力,妄图与皓月争辉。”
“的确遇到些问题,只是不知国师大人和大人您是否欢迎咱家去你们车厢上说一说。”
仇宴鸩说谁不自量力时,宋安歌竟下意识看了眼缩在马车最里侧的姜齐光。
他面色灰败,神色落寞,望向宋安歌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默默视线挪开。
宋安歌暗自收回目光,回身看了一眼裴豫川,问道:
“这个得问他。”
仇宴鸩笑吟吟的下了马车,朝裴豫川走去:
“国师大人若是不愿,咱们就站在这说也一样。”
“只是天寒地冻,副史大人 体量弱些,怕是受不得冷风吹太久。”
他弓着身体,朝裴豫川行了一礼后,试探道:
“不如让她独坐马车上,国师大人与奴才站在窗户边上?”
裴豫川神色淡然受了对方的礼,眸子泛着冷光,挥袖转身,先一步上了马车。
没有言明拒绝,便是同意。
竟然这么轻松!以往他可是最防备仇宴鸩的人。
宋安歌和仇宴鸩一前一后走着,她忍不住暗自腹诽,逐渐想通裴豫川妥协的原因。
仇宴鸩看似谨小慎微,实际字字句句都打在他俩点子上。
能让他避开姜齐光单独谈的,可见内容不便,需要一个极隐秘的环境。
因而他们所在的车厢的确为最好的选择。
裴豫川不会忍心让她挨冻。
而她也不可能真的独坐在车厢里,与他们隔着窗子谈话,既不够隐秘,也不够认真,势必会跟着一起劝裴豫川。
总而言之,这个车厢仇宴鸩一开始就上定了。
死太监,心思也太刁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