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愤愤不平的怒喝,很快有跟着一起帮腔的:
“就是!凭什么让他们决定咱们的生死!这些人能活到现在,谁敢说自己没喝过几口人肉汤啊!不然早就活活饿死了!哪里还能等到你们来救!?”
“要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作为,治不好水患、还纵容商贩飞涨物价,咱们至于吃人么!我们纵使有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人就敢说自己没错么!?”
也有委顿痛哭,一脸忏悔听之任之的: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可实在没办法了,这条命早就烂了,你们要想拿去就拿去吧!”
“自从吃了我媳妇和孩子的肉开始,我已经不配当人了,早该被天收了,现在随便给谁偿命都行,我早就不想活了!”
被解救的人也有朝宋安歌再度下跪的,请求她网开一面,放过谁谁谁,自己是自愿被吃的。
整个院落变得嘈杂混乱,宋安歌眉心一松,这些人都吃过,还倒好办了。
她双手上抬,而后向下压了压,仅以动作便止住了大部分声响,尤其是跪在地上叫嚣的最起劲的男人们,他们早就色厉内荏,生怕走上光头男的老路,纷纷如鹌鹑般闭了嘴。
被解救出来的人并不很惧怕宋安歌,只满心满眼的崇敬,有求于她的甚至敢跪行几步,跪倒在她身前,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宋安歌耐心听完这些人所求之事,无外乎是在帮谁求情,她颔了颔首,温声道:
“你们的意思和难处,我都明白,既然你们想法各异,那咱们就以投票的方式决定他们的去留,这里头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认识吧?”
众人点点头,纷纷凝神听她继续说:
“那咱们就举手表决吧!”
“但凡只是为了果腹,但没有做出仗势欺人、倚强凌弱的,就不举手,这个人也就能留下来。”
“若是相反,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就肆意害人的,但凡有一个人举手,那么这个人也要付出代价,举手的人越多,代价就越大。”
他们思索一会,纷纷赞成,直夸宋安歌这个提议好。
只有几个人言辞激烈的反对,宋安歌眯眼一看,正是最开始为难她们的那些人,这其中还包括自认为弃暗投明的李强。
他情急道:
“你不是说会放了我么!你都当官了,怎么能言而无信!?”
宋安歌讥讽得勾了勾唇角,嘲道:
“方才我也说了,去与留皆由这些幸存的人们决定,他们要是觉得你有罪,你要付出代价,那么你就要付出代价。”
“我嘛,只会遵守诺言,不举手支持就是了!”
“你!你!”李强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宋安歌结巴了半天。
言毕,她狡黠的眨眨眼,又一挥手,几个厂卫立刻上前,将李强捆了摁住。
这种谁给些威逼利诱就背信弃义的人,她可不信对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方才叫喊着要她胸脯肉的就有他!
她掏出戒尺,平举身前,冷声道:
“想要活命用尽办法本身无可厚非,若对方愿意为了你活命,自愿献出自己,也没问题。”
“可问题在于,明明对方不愿意,也想活下去,你却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体力优势,强迫对方付出生命,只为使你自己苟活,那这便是枉顾人伦,简直不配为人!”
戒尺指着那些愤愤不平的男人,语气森寒,不容置喙:
“你们为何如此抗拒,皆因你们心里有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金银如此,人命更是如此!谁敢再多说一句,便如此人!”
尺端一转,指向榕树上还吊着的、已经气绝身亡的光头男。
宋安歌此举震慑住所有造次之人,表决环节顺利进行。
被捆绑的男人们,竟真有两人被放过。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她们出言不逊,连后面动手时,也没有参与,全程躲在一旁,身形相对其他男人瘦弱许多,衣服像麻袋套竹竿般套在他俩身上。
形象太过特殊,因而宋安歌对这两个人有些印象。
她点点头,表示准许,厂卫立刻上前帮那两人松绑。
他俩长得很像,似是孪生兄弟,他们随逃难人群奔波到此,一路上温和守礼,对妇孺老小都很照顾,只是逃难群众被生了歹意的光头男几人控制住。
他们的母亲为了让他们活下来,主动献身,成了这伙人中,第一批被宰杀吃掉的。
光头男见他俩是男子,生的也高大周正,就留下了他俩。
平时就做些劈柴、捡柴的杂活,以及给照顾被圈禁的人,都是他俩的活计。
他们并未因此苛待或欺负过他们,还没少给圈禁的人多弄些吃得和肉汤,要么是碎肉骨头,要么用肉汤泡软草根树皮。
还将自己的份例肉食偷偷拿给他们,让身体不好的人吃下去,坚持活着。
安慰他们,只要能坚持到开春,有了别的吃得,他们就不会死了。
因而,当这些人获救后,唯一全票允许被放过的,只有他们。
两人均感动的涕泪横流,对着众人长跪不起:
“多谢大家的谅解与关爱,只是我与兄长也碰过那些东西,罪孽深重,还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实在不配苟活!”
“是啊,方才我俩还想着,总算能一了百了解脱了,没想到……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还愿意接纳我们兄弟俩!!”
一位年长些的老爷子走出人群,想要将兄弟俩扶起来,用枯瘦的二指点着宋安歌的方向:
“你们最该谢谢的是他们,没有这些贵人们,就凭你俩暗地里接济我们的举动,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两人不愿起身,依旧坚持跪着,一副忏悔赎罪的模样。
其余人连忙上前,齐心协力将二人扶起来。
老爷子拍拍他们的肩膀,接着道:
“看看你俩瘦得,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咱们呐,经历的东西是一样的,不接受你们啊,不就等同于不接受自己么!那咱们坚持到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人啊,得学会与自己和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