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唇角一勾,上扬的弧度正好抵住宋安歌的手指:
“你若不喜,我改。”
说话时,柔 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指腹,这双唇的滋味还滞留在口唇间。
她爱怜的抚了抚,才坐正身子:
“不必改,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身后响起清晰明快的笑声:
“呵呵……阮阮,你总有法子令我欢愉。”
“我对你也是如此。”
收拾妥当后,裴豫川一边牵着她往外走,一边温声道:
“今日需定下动工人员,阮阮心里可有数了?”
宋安歌点头,看到侯在马车旁的玉渊,她嘱咐道:
“阿鸢,劳烦你带人弄几口大锅,再将昨日缴获的米面挑些品相不好的出来,太霉的留着,要潮的碎的。”
“再找几张大纸,张贴在南城周围村中,就写招修河道的工人,年龄、男女都不限,管三顿饭,一天工作3个时辰,中午休息半个时辰,工钱三十铜板一天,若工作进度快,还能加钱。”
玉渊点头,正要动身去办,又被她拉住:
“那纸上另外再加一句,若能引荐其他人过来做活,只要对方能做满三日,格外再给十个铜板!”
她说着往对方手里塞了个鸡蛋:
“这个是我吃不完的,你吃的多,别浪费了。”
“今天辛苦你多跑些地方了。”
玉渊收下鸡蛋,水粉的帕子掩面一笑,狭长眸子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多谢大人 体恤。”
宋安歌笑弯了眉眼,看着玉渊飞身离去,才看向后面那辆宝蓝色马车,思索片刻,上前敲着对方车厢:
“掌印可在里面?本官有事与你商量。”
厢门很快被人推开,仇宴鸩钻出来,下了马车站在她对面:
“副史大人但说无妨。”
她将最先拟定的计划说出口:
“一会咱们去古河道看看,然后再勘测一下开凿新河道的地方,这个是研制好的新河道草图,听闻掌印之前也当过地方司礼,想必看得懂图制。”
“若遇什么问题,等到了地方,再请掌印与我们细说。”
仇宴鸩将草图收进袖口,眼神懒散如旧,与她说话时,口吻却很恭敬:
“副史大人太客气了,咱家等下定会好好研究一番,不放过任何一丝纰漏!”
得了对方首肯,宋安歌这才回了车上,和裴豫川腻歪在一起。
南城本身就离古河道不远,没走多久,就到地方了。
她下车后,望着高出于路面的河道,心下一沉。
这样高的河床,但凡水势稍微涨起来些,沿途的村庄、乃至经流而过的南城都会遭殃。
本该长着树木稳固河滩的泄洪区光秃秃一片,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树墩子。
裴豫川见她眉头紧锁,怒意横生,也随她极目远眺,冷然道:
“这里本就地势偏高,再加常有人盗伐护河树,才导致水势汹涌而下。”
她咬紧牙关,呼吸间,冷风呼啸而来,没了树木抵挡,来势猛烈,登时吹得她满肺都是寒意。
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这帮混蛋!”
顺着河道两边的小路,她本打算进村看看,却发现家家户户连个人影也没有,连走了好几个村子都是如此,萧条败落得仿若鬼村。
宋安歌抚着半坍的黄土墙,怒意如墙面上明显的洇水痕迹般高叠。
洪 灾每隔几年都要发作一次,村民们每隔几年便要经历生离死别,光是住在这里就人心惶惶!
长期以往,难怪村子里都没人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新河道选址。”她攥紧掌心沾到黄沙,将凝重的心绪压下去,却冷不丁听到什么动静。
“救……救命!你放开我……”
“我要去找母亲……母亲!你救救我啊……唔!”
虚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就在宋安歌想仔细辨别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和裴豫川对视一眼,依靠灵敏的感知,迅速找到发声处。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浑身剥得干干净净的小男孩被一妇人牢牢摁住,妇人手中寒光阵阵,对着男孩颈项而去。
“住手!”她惊呼,裴豫川动作更快,直接撵起一片枯叶,以指力弹飞出去,正中妇人手腕。
她吃痛松手,寒光坠落地上,竟是把砍柴用的大刀!
男孩没了桎梏,从台子上翻下来,他身旁还放着一个木盆,和一口烧了热水的大锅。
妇人见男孩要跑,连忙爬起来,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追上,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
“跑什么跑!你跑了,老娘喝西北风啊!”
宋安歌蹙眉,她很快看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以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毛骨悚然得令她不寒而栗,那妇人竟想吃了那个男孩!
“姐、姐姐救我……她只是一个婶子!她不是我娘,求你带我去找阿娘!”
男孩也看到了她和裴豫川,因她离得更近些,主动开口恳求道。
男孩哭花了脸,瘦弱的胳膊奋力朝宋安歌挥动,想必他也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她不假思索的拉住男孩脏兮兮的小手,一个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放开他!”
那妇人看着膀大腰圆,可离近了才发现对方也是一副皮包骨的狼狈模样。
她猩红着双眼,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上去狰狞又无助:
“外乡人,你们别多管闲事!这是俺花了大代价才得到的两脚羊,要想吃一口,得拿别的粮食换!”
“今天谁动俺口粮,俺跟他拼命!”
小男孩闻言挣扎得更厉害,小手死命抓着宋安歌,孤注一掷的力度握得她生疼。
“不……姐姐,你别扔下我!我亲眼看到她吃了邻居妹妹,现在又要吃我……”
“姐姐求你带我去找阿娘吧!您的大恩大德,狗蛋定会当牛做马报答您!”
小男孩根本不知,从他口中说的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
宋安歌当即没了犹豫,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到妇人脚下:
“给你钱,人归我。”
“整整一两银子,足够你吃好几天了!”
谁知那妇人竟一脚将银子踹开,拉扯男孩的力度更大了,凶狠道:
“这点钱只够吃一顿的!而他够俺吃三天,连骨头熬汤还能挺几天!”
“俺说了,俺只想吃东西活命,别的什么都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