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宴鸩笑意凉凉,漫不经心道:
“一早还觉着大人对咱家没安什么好心,却不想这么信任咱家。”
“你就不怕咱家携款跑了么?”
这话说的和玉渊如出一辙,连语气都像极了。
她淡淡一笑,收了金尺,语气坚定道:
“就那么点子,也能入了掌印的眼?”
“怕是给你打牙祭都不够,本官自然相信掌印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直视着仇宴鸩,毫不介意对方眼中的戏谑,继续道:
“此事需尽快,掌印明白本官的顾虑。”
拖得越久,变故越多,她要给这些人下马威,好让他们尽快动员周遭的居民搬迁,完成新河道的修建。
仇宴鸩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转身要走,被宋安歌叫住:
“掌印等等。”
他转身,眼角眉梢尽是不耐:
“又有何事?”
她端起属于自己那碗红糖姜水,递过去。
既然要用人家,也不能太冷言冷语,她得给些怀柔政策:
“天寒地冻,喝口驱寒吧。”
“往后还需掌印多多费心,一起将此事达成。”
仇宴鸩颠着步子靠近她,没有立即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审视的目光在她和碗之间来回打转,最终从衣袖间掏出根银针,就着她举碗的举动,伸进姜糖水里搅动片刻。
玉渊看得真切,在一边气得直跳脚,咬牙切齿道:
“死太监!你做什么?我想下毒害你,还能被你验出来?!”
“再说那可是我给阿阮的!你还不知好歹!不想喝就给我!”
说着就要上来抢,奈何仇宴鸩离得更近,直接将碗夺走,湿冷的指尖还趁机滑过宋安歌的手背。
仇宴鸩将银针捻在兰花指中,朝玉渊门面弹去,在玉渊闪躲时,扬脖一饮而尽:
“防人之心不可无,宋大人还指着咱家办事,咱家谨慎些有何不妥?”
“总比某些蠢人暗中着道不自知强吧。”
他将空碗撂回宋安歌还举着的手中,皮笑肉不笑,拿出雪白帕子揩了揩嘴角。
话里有话的模样,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宋安歌赶紧拦住气急败坏想撸着袖子要揍人的玉渊,瞧着仇宴鸩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也有些不悦:
“是是是!掌印还是快去办事吧!”
“早去早回!”
仇宴鸩发出两记古怪笑声:
“成,那咱家就去了!你们几个也随咱家走一趟吧,有些事,咱家亲自问个清楚。”
他手中拂尘甩的要飞上天般,带着一众厂卫架起墙角的王川、盛县令和地上跪着的侍女们出了门。
玉渊被她抓着衣袖,愤愤不平道:
“做什么拦我!这死太监也太嚣张了,合该让我好好教训他!”
宋安歌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松了他:
“其实他没做错,只是咱们一开始不对付,才格外抵触。”
“你也是,明知道他嘴欠,和他计较什么。”
玉渊噘着嘴,一屁股坐到裴豫川身边的圈椅上:
“冰坨子你平时怼我那劲儿去哪了?你没看到他对阿阮手脚不老实,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你也不说帮帮我!”
裴豫川放下汤碗,以帕子擦净唇边汤渍,抬起眼皮:
“你和他有何区别?”
“我也没觉得他哪里做错了。”
‘啪——!’玉渊一掌拍在桌上,瞪着裴豫川的双眼似要冒火,咬牙切齿道:
“冰坨子!你埋汰我!我怎么会和那个死太监一样!”
“我是有分寸!有度的!怎么会一样!!”
裴豫川面露嘲弄,不再搭腔:
“你去过后厨了,可见着能吃的东西了?”
玉渊一愣,面色瞬间阴沉:
“就是这姜和红糖都是我从马车上带下来的,府里的食材我没动。”
“说来也奇怪,偌大个知州府,后厨竟没什么吃食,连大米都只有薄薄一点底,看着只够吃一顿的。”
宋安歌听的惊奇,好好一个鱼米之乡的南城,怎么能缺粮食呢?
她出声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估计是这里的人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只不过被咱们先一步控制了府中所有人,才没了借题发挥的余地。”
玉渊将他那碗红糖姜水递给宋安歌,不解道:
“可这又图什么呢?”
“只是立威也太大费周折了!”
她接过,喝了两口后,又摸着下巴幽幽道:
“一会你把负责厨房采买的带过来,咱们问问就知道了。”
既然他们不清楚对方意图,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想干什么。
玉渊点头,不多时便带来一个体态丰腴、但身形不高的妇人,粗布麻衣都遮不住对方的富态。
那妇人毕恭毕敬跪倒在宋安歌身前,一双三角眼不安分的东瞅西看:
“小的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把小的唤来所为何事?”
宋安歌挑了眉弓,见对方面上没有丝毫惧色,便知自己想法不错。
她轻笑道:
“后厨的情况你一定知道,说说吧,王川想怎么为难我们?”
那妇人把头一昂,拢了拢头巾,改跪为坐,派头十足道:
“大人您可就问对人了!不过天下没有白干活的事,小的也不是家生奴才,大人们犯了事也和小的们没关系,所以……”
嘴脸斜歪着,一副吃定宋安歌的模样:
“您要想从小的这知道些什么,可得意思意思!”
她将短粗肮脏的手指搓动着往宋安歌面前一伸,意思很明显。
这可把宋安歌逗笑了,随后掏出金尺,将还沾着些褐色的尺头伸到妇人面前:
“这把戒尺乃御赐之物,就是王孙公子,本官也能照打不误。”
“你若不配合本官,便是以下犯上,本官不会取了你性命,但将你这双手打到拿不住银子是没问题的!”
言毕,她还威胁般的挥动了两下,每次都几乎擦着妇人的面庞。
那妇人眼底有恐慌一闪而过,仍强撑着不松嘴,嘟囔着:
“大人要是打了,小的保证您怎么来的,怎么饿着回去!这几日,半粒米您也买不着!”
她见宋安歌闻言果真收了尺子,面上得意洋洋,却在宋安歌开口的一瞬间萎靡:
“哎呀,你要这么说,本官还真不好下手了呢!”
“阿鸢啊,把她捆好了,给仇掌印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