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豫川卸下一身的清冷,目光柔得要溺死她。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顶,表情认真,回答她的玩笑话:
“这个现在还不行,但是别的可以。”
暗哑的尾音莫名令她面上一烫,还能有别的?
额头被覆上一吻,他问:
“要不要吃鸡蛋羹?”
原来只是鸡蛋羹,她莫名有些失落,又点头。
这个眼里全是她身影的男人,爱怜的揉揉自己的脸蛋,又轻轻带上门扉,人走了却留了气息在房间里,稍稍吸口气,满肺腑全是。
她拽过一旁的大氅披上,也下了地,径直走到裴豫川坐过的位置,拿起他方才看的书,粗略翻了翻,发现还是那本古梵文的魔佛记载,便兴致缺缺放下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难道裴豫川端着东西,不好开门?
这样想着,宋安歌上前开了门,看到来人,她先是一愣,而后满脸鄙夷的立即关上。
门被骨节分明的手掌撑着,她没能一下将其合上。
宋安歌沉了面色,双手换着臂膀,以极其戒备的姿势看着对方:
“你来做什么?”
姜齐光脸上已经消了肿,仍见通红的尺印,滑稽得印在他侧脸上。
他一手支着门,一手背在身后,见她说话,才将手伸到前面来,露出一碗糖水燕窝,上面还飘着一层细细的花生碎。
姜齐光小心翼翼道:
“对不起,本、本王是来道歉赔罪的。”
“你打也打了,应该消气了吧。这糖水燕窝是本王特地命人……”
“不必了,王爷的好意,我消受不起!”宋安歌可没心情与他闲聊,直接将他往门外一推,导致燕窝大半碗都扬洒在他身上。
姜齐光短暂讶然后,恼羞成怒瞪圆了眼睛,声线粗粝了许多:
“宋安歌!本王都对你低声下气、用心至此了!你还想怎么样?”
“要换做别人,光是挨本王一根头发,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你别太不知好歹了!”
宋安歌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对着京城所在的方位施了个简易臣礼,冷哼道:
“打你,是陛下给的特权,不是你忍气吞声来的,我和你,到底是谁在不知好歹!”
“还用心至此?连我不能吃花生的事,你都不知道,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姜齐光瞬间哑火,面色惨白,愣愣看一眼那半碗燕窝,干张了张嘴:
“这、这个!对不起!我只是想求你原谅……”
“我其实早就后悔了,我想和你重归于好!”
他紧张得连一贯挂在嘴边的自称都忘了,激动得挥动双手,急切表达着他的慌乱。
燕窝也撒出来更多。
宋安歌闻着腻歪的花生味,配上姜齐光腻歪的发言,耐心彻底告空,抬手挥开那只碗。
“啪——!”
碎裂声炸开瞬间,姜齐光被震住般,哑了嗓子,僵着手,皱眉无措的望着她。
她指着地上的碎片,一字一顿:
“煤块再怎么洗都变不成白的!这破碗裂了就是裂了,拼好也有缝!就像你,无论再怎么装再怎么道歉,也改变不了你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本质!”
“姜齐光!你永远不要想得到我的好脸,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原谅!”
她声线突然拔高,不仅在怒斥面前的姜齐光,更是透过他,发泄着上一世郁积的滔天怨念!
凭什么他会觉着一碗亲自端来的燕窝就能哄好她!就能让她既往不咎的原谅他!
怎么哪一世的姜齐光都是这样自大无耻!她简直受够了!
姜齐光怔愣在当场,面色也由惨白变得灰败,乃至黯淡无光、失魂落魄:
“你今天心情不好……那本王择日再来。”
语气沉重而痛苦。
她目露讥讽,‘啪’的一声合上门:
“不必了!”
靠在门上,宋安歌捂住狂跳的心脏,这一口恶气,她憋了那么久,总算亲自出了。
眼眶一阵阵发热发烫,为什么都出过气了,她却莫名想哭?她应该放声大笑才对。
手掌不自觉抚上小腹,平坦、紧致、却空荡……
里面还不曾孕育被做成药引的小宝,这也是横在她和姜齐光中间最深的沟壑,是永远也跨不过去的。
“砰砰砰!”
怎么还来?!
她抬手狠狠一抹眼泪,猛地打开门,力道大的带起一阵风旋,扬起他的冠带。
她都来不及收敛面上的恼怒,是端着鸡蛋羹的裴豫川。
他的目光停在她眼尾处,轻声问道:
“我可以进来么?”
宋安歌侧身让开一条路:
“当然。”
语气带着些鼻音。
裴豫川微皱眉宇,走进来的同时,露出蹲在地上捡碎片的姜齐光。
他正歪着脑袋看过来,在接触到她的视线时,站起身,责问她:
“凭什么他能进你房间,就算要被赐婚了,不也没赐婚呢!”
“你们!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原来这间客房不是她和裴豫川共用的?
那可太无趣了!
宋安歌嘲弄一笑,故意挑衅道:
“我乐意!他不仅能进来,还能睡在这里呢!”
“反正早晚都要睡到一起,至于进展到哪一步……王爷觉着哪一步能这样睡到一起呢?”
她知道这一回答有多么惊世骇俗。
可姜齐光的口吻令她恼火,他哪来的立场自说自话?!
姜齐光站起来,瞪向她的双目猩红狰狞,既有愤恨,又有嫉妒在疯狂旋转。
他抬手指着她,气得嘴脸都有些扭曲:
“放 荡!你太放 荡了!你们……!”
“放肆。”裴豫川幽幽开口,轻巧止住了姜齐光的话头。
他渡步到宋安歌身后,臂弯横在她的腰际上,当着姜齐光的面,将她打横抱起,眸若寒潭,睨着对方:
“本座未过门的妻,也是你能随口侮辱的?”
“恒王,这笔账,本座自会找你清算。”
姜齐光面色瞬地委顿下来,而后咬着牙关,对裴豫川抱拳施礼:
“本王怒火攻心,一时没忍住!”
“请国师大人恕罪!”
裴豫川抱着她,冷声道:
“礼记一则,所言甚好。王爷若是有功夫,便帮本座手抄四本,明日送来吧。”
又是抄书?
宋安歌将头埋进裴豫川项间时,没忍住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