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齐光明显一愣，硬朗的眉峰挑起时，怒意不可抑制涌到面上。

　　他目光一沉，愤懑难忍到唇角抖动：

　　“你也想审问本王？”

　　宋安歌无惧无畏的迎上对方的视线：

　　“王爷若是问心无愧，又何惧询问。”

　　姜齐光面上一晒，转而咬牙切齿道：

　　“凭什么？本王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能在本王面前刨根问底的，只有父皇一人！”

　　“除非父皇下旨将本王关进诏狱，由典狱过审，届时本王定知无不言。”

　　说话时还是一副眼高于顶的盛气凌人，不见半分心虚和遮掩。依着宋安歌对姜齐光的了解，对方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而且姜齐光身上也无得过寒疾后的病弱，连声咳嗽也没有，不然也不能把杨府尹举起扔动。

　　难道那日在耀祖村组织参拜仪式的其实另有其人。

　　她用扇子点了点对方托着的金戒尺，若有所指道：

　　“王爷方才还说满足本官所有要求。”

　　“可眼下只是不痛不痒的问你一些事情，你就如此抗拒，难不成，其实是你自己心里头有鬼！”

　　宋安歌心下生疑，故意激将他。

　　看看他有没有一般人被诬陷的反应。

　　姜齐光瞬间瞪圆了眼睛，连托着金戒尺的手都放下了：

　　“你胡说！本王没有做过的事，何来心里有鬼一说！”

　　宋安歌冷冷将脸撇到一边，面上一副‘我看你演戏’的嘲弄神色。

　　他比刚看见她还要怒不可遏，要不是身前有玉渊挡着，好险没蹦起来指着她骂：

　　“本王没说你们出言污蔑诽谤已经不错了，宋安歌！如果今天你是来羞辱本王的，那么你成功了！父皇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在你们心里，本王做什么都是错的！什么脏水都得本王来背，别人都是干净的！对不对！”

　　怒火滔天的咆哮完，似是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跌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气到将金戒尺抓进掌中用力到被崩裂手指的割伤，赤红顺着戒尺往下淌也浑然不觉，只顾着瞪直一双眼睛喘粗气。

　　这反应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很明显是被人冤枉了。

　　可贴身玉牌又如何解释呢?

　　宋安歌沉了心绪，见瘫坐地上的姜齐光情绪还很激动，决定晾晾他，目光挪到躲在一旁默然看戏好半天的杨廉身上：

　　“杨府尹受惊了，现在可方便与本官说话？”

　　“至于王爷您也可听一听，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加入进来。”

　　她自顾自的行至院子中的石桌石凳旁，见院子里还站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小太监，宋安歌将记忆中那些成熟些的脸一一对应，叫出了这些小太监的名字：

　　“小顺子泡壶红 缨茶，小悦子拿软垫把圆凳子都铺上，小……小喜子？”

　　名叫小喜子的太监凑上来，战战兢兢应了一声：

　　“大人！奴才在这，您吩咐就是。”

　　宋安歌盯了他好一会，想起他曾在狱中给自己送过吃食，并带来安慰她的消息，她态度较之前温和了不少：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她有心护他远离是非，日后再寻得机会，跟姜齐光要来放在自己身边，保他一世安康就是。

　　名叫小喜子的太监千恩万谢了好一会，才逃也似的退出院子。

　　姜齐光全程沉默得像个雕塑，目光却追随着她，见她轻车熟路的使唤他的人，俨然一副府中女主人的架势，剧烈起伏的胸腔渐趋平缓。

　　他小声讥讽了一句：

　　“还说对本王死心了，连本王身边小厮都摸清了！”

　　宋安歌权当自己聋了，啥也听不见。

　　杨廉心有余悸的瞄了一眼姜齐光，见其没什么反应，脸色甚至缓和了些。

　　才狠狠咽了咽口水挪动步子，尽可能贴着不显眼的边缝溜到宋安歌身侧。

　　却因喉咙过干，咽得整个身体都跟着动，最后剧烈咳嗽了两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索性破罐破摔，有恃无恐的阔步走到宋安歌身前。

　　他先是正了正身上的官服，一摸脑袋见官帽没了，愣了愣，眼神惶恐得四下寻找起来。

　　玉渊手指动了动，滚落在门口的黑色乌纱帽无风自动，飞回他掌心，再递给杨廉：

　　“大人莫急，在这里呢。”

　　杨廉红着脸接过帽子，都不敢抬眼细看玉渊，迅速拱手作揖拜了几下：

　　“多谢姑娘！”

　　随即又对着宋安歌深深作揖道：

　　“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否则……下官险些交代在啊！”

　　言毕还伸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显然吓得不轻。

　　宋安歌点点头，此刻受她吩咐的小太监都回来了，各司其职的将东西摆好，奉茶的小顺子还特意端了两盘点心来。

　　她坐下的同时，以扇柄点了点圆凳，示意杨廉道：

　　“坐吧，阿鸢你也是。”

　　她也被冷风中被吹了好一会，见玉渊验过茶水和茶具，都没问题后才亲手倒了三杯。

　　氤氲的热气稍微冲淡了些院中一时沉寂下来的清冷。

　　一旁的姜齐光伸长了脖子看，见没人邀请他上桌喝茶，连茶都没多倒他那杯，面上闪过的几分失落。

　　宋安歌无视了他的小动作，任温热的茶水温暖五脏六腑后，才道：

　　“杨府尹，你来说说这几日调查的结果吧。”

　　杨廉连着饮了两杯茶才放了杯子，朝宋安歌抱拳道：

　　“说来惭愧，当我们带人赶到那时，也被吓着了，还很愤怒！”

　　“下官从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巫蛊之事！”

　　他没说几句就气得拍了桌面，急得怒目圆睁：

　　“尤其查清前因后果后，只觉耀祖村的人都是咎由自取，要不是还需为枉死的妇孺沉冤昭雪，下官真想一把火点了那！”

　　这种愤怒宋安歌也曾深有体会，她接着问道：

　　“那……可查出什么了么？”

　　杨廉又喝了一杯茶，才顺下气，恭顺道：

　　“查出来了，基本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人……”

　　他话说一半，眼神飞快又小心的向姜齐光那边瞟了一下，答案呼之欲出。

　　姜齐光攥着拳头，嘴都张开了，却没宋安歌反应快：

　　“不是他。”

　　她斩钉截铁的否定了杨廉没能说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