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在一旁环着臂膀,恍然大悟道:
“你不说我还没想起了,圣旨也是御赐之物,你却弃如敝履。”
“难道旨意不合王爷的心意,就要被随意丢弃到一边么?”
说完一指角落。
姜齐光这才看到滚进茶杯碎片、被茶水濡 湿了绢布的圣旨。
登时吓得他手脚并用奔过去,将圣旨捞起来,顾不得被碎片扎得一手血,用衣襟堪堪擦拭着水渍,然而越是慌乱,手上动作就越不稳,眨眼间明黄的绢布上就沾了一抹赤红。
姜齐光像被烫着了般扔给一旁的小德子:
“你快给本王拿好,若有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小德子大惊失色的接住,俨然也看到了被血迹脏污的地方,一张贯用鼻孔瞧人的脸再也昂不起来,凄苦无比的软腿跪倒。
姜齐光见宋安歌目光仍往圣旨上看,撇了撇唇角,用身形挡住她视线,虚张声势道:
“贱……宋副史你也有圣旨,就不要多关注本王的了!”
随即,他捧着金尺朝宋安歌走去,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尽是委曲求全,低垂着眼眸,嗓音低哑道:
“是……本王的不是,你就当没看见,原谅本王吧!”
“只要你不发作,其余人那里,本王自会去处理。”
作为姜齐光口中的其余人之一,李有德皮笑肉不笑的到了些药粉,往伤痕出轻轻点按揉摁着,不时发出几道抽气声。
宋安歌霎时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想让她扒层皮下来呀!
这不是巧了么,和她想一处去了!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向后退了两步,由着玉渊挡在身前,为难道:
“恒王爷,并非本官斤斤计较,本官一进来就被你指着鼻子辱骂,连帮本官办案的杨府尹都险些被你打出个好歹,御赐之物更是被你一脚踹飞,还踩在脚下羞辱……”
姜齐光以为看透了她的受屈,唇角笑意更深,隔着玉渊,伸着脖子将金尺往前递了递,柔声哄道:
“都是本王一时气急,才冒犯了你。”
“等本王被放出去后,一定约你品茶,给你赔不是,你就别再与本王置气了。”
“老话说破镜重圆,只要你肯松口,这镜子不就重圆了么!”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再加弦外之音,这一切都令宋安歌倍感恶心!
她咬了舌尖,强压下作呕欲 望,义愤填膺道:
“这尺子被踹离了本官的手,糟蹋磋磨成这样,没有天家再度首肯,本官是万万不敢再接的,王爷也莫要再消遣本官了!”
“本官愧对陛下信任,连御赐之物都护不住,还如何协助国师完成任务!唉……一会本官就随李公公回去复命,顺便卸了此次南行的职务,您这尊佛爷,谁爱管管吧!”
言罢,一手掩面,悲愤不已的甩了衣袖,被玉渊护着就要朝外走去,瞧着当真被气狠了。
姜齐光哪里敢就这么将她放走,脸上佯装的风度款款瞬间瓦解。
他连忙紧追两步,再次拦住宋安歌去路,惶恐骇然的神情来不及掩藏,被宋安歌尽收眼底。
她倒要看看,为了出去,姜齐光究竟能低到什么地步,妥协她怎样的要求!
姜齐光攥紧拳头,干杵在门口,随即弯身下去。
难不成对方学聪明了要下跪威胁她?
姜齐光贵为王爷,又是天家的亲儿子,身份尊贵,一人之下。
可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她这样的官员,那么无论因为什么,错的都只能是她,藐视皇权可是大夏的重罪。
就在宋安歌飞快思索对策时,姜齐光又生生停住,改成深鞠躬的姿势,将金尺高举头顶:
“请副史大人宽恕本王!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本王一概应下,只要你能同意收下金尺!”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高估了姜齐光的智商而失笑不已。
宋安歌拍了拍将她护在身后的玉渊,后者警惕的让出半个身位,足够她做出任何举动,又留了防备距离。
姜齐光这幅样子正合了她的意图,她清了清嗓子道:
“王爷此礼,本官担当不起!”
她不敢托大,摸出玉渊怀中的折扇虚抬起姜齐光的手臂,令对方直起腰身,却没立即手下金戒尺:
“宣旨的李公公,他无辜受罪,还挨了你的一记戒尺,日后回去御前侍候,被陛下瞧见了,少不得要替王爷遮掩解释两句,他受的委屈可比本官大多了!”
太监多心眼小,且记仇,此番也是她算计到了人家头上,能混上体面大太监的哪个不是人精,即便现在没回过味来,难保事后不会找她麻烦。
因而宋安歌首先将李有德点了出来,姜齐光哪敢反驳,即便面露难堪也立刻应声道:
“是是是,李公公受屈了,是本王的顾虑不周!”
“小德子,还不快带李公公进内室歇息片刻,取些茶点和御赐的金疮药给人家!”
小德子连忙照办,想上前虚扶一把,还被李有德身旁的小太监挤开:
“早些时候干嘛了,这个时候想起巴结来了!”
“告诉你,不把咱们秉笔伺候好了,看你有好日子过没!”
李有德佯怒笑骂道:
“小兔崽子,狐假虎威有个度,别叫人瞧了笑话!”
“那么咱家便多谢王爷抬举了!”
即便是宋安歌都听出了对方的指桑骂槐,姜齐光焉能没有所感。
只见其拳头紧攥出声,眼中似乎要喷出火,硬是挤出几分笑意,做了个伸手相迎的动作。
李有德心满意足的就势走过去,临了还朝宋安歌轻轻颔首。
见这宦官面上并未有任何不满,她才放了心,又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
姜齐光愕然的张了张嘴,略有不耐道:
“副史大人还有何要求,只要你提出来,本王一定满足了你。”
言毕还朝她缓而慢的眨了下眼睛,邪唇一笑,似有深意的瞧着她。
以前在外人面前与她多说一句都嫌的人,如今竟堂而皇之的与她眉目传情,宋安歌心下暗爽的同时,还得强忍感官带来的不适,淡声道:
“确还有一事需要您配合,想必杨府尹已经大致和你说过案件了,本官需要你配合他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