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心下一沉,刚要出声,裴豫川蓦地站起来,对那老臣拱手抱拳道:
“刘大人,您对本座的袒护,本座心领了。”
就在古板老臣面色稍霁时,裴豫川下巴一扬,神色倨傲、不容置喙:
“然……尊严本身就是虚称,本座没有那种渴望,也不需要谁的肯定。”
“旨意就送到宋府,本座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同意本座真正入赘进去。”
古板老臣气结,却不敢像呛宋安歌那样对他,沉沉叹了好几口气,重重一甩袖子,退回了队列。
听着朝堂一片唉声叹气的声音,宋安歌心里甜蜜又痛苦。
裴豫川对她情深义重不假,可这样委屈他,绝非她的意图。
蜷了蜷手指,感觉手中空空的,没有握住裴豫川大掌的安定感。
“那么……就依裴爱卿与宋副史的意思,赐婚的旨意一并送 入宋府。”
“等三月十八那天,朕再亲自为你们操办大婚事宜!”
天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宋安歌朝天家行了臣礼,高声道:
“谢陛下恩典!”
余下也没什么要事,众人见天家摆手起身,齐声高呼:
“恭送陛下。”
出了大殿,宋安歌跟在裴豫川身后,默不作声走了一会,光顾着想心事,冷不丁撞上对方后背。
沉香味混着冬日的冷意钻入鼻腔,额头触及对方柔韧的后脊,并未撞痛她,只是她情急往后一躲,口中惊呼出声:
“呀!”
裴豫川极快回身,将她环住,稳着她的身形。
宋安歌正要道谢,却见他垂着眼眸,俊逸的眉眼隐在阴翳中,
“你不高兴。”
她怔了怔,忽地想到面前这人敏锐的洞察力,自己的心绪瞒不过他。
索性坦诚道:
“对。”
“虽然我能说出那么一大堆话去堵别人,但我也觉得你不该被委屈。”
她抬手抚上对方的侧脸,指下的眉骨弧角完美,他眉弓生的高,眼窝更是深邃,整张脸棱角分明却并不显得凌厉:
“裴琰,你这样好……我不想你受到任何委屈,哪怕我给你的也不行。”
他眉宇间的阴翳稍减,进而生出笑意:
“你不是我,怎知于我而言,这已是天大的幸福。”
掌心被他轻轻蹭了蹭,细密的酥 痒羽毛刷子般扫过她的心扉。
宋安歌不自觉靠过去,想要再看清些对方眼底的情绪,身后突兀传来一声尖锐的宦官声音:
“咳咳咳!咱家无意叨扰二位雅兴……”
她连忙从裴豫川臂弯中挣开,后退几步才侧首看过去,仇宴鸩立在青砖红瓦的墙根下,正环着臂膀,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随即颠着步子走过来,朝裴豫川行三跪九叩大礼后,才躬身道:
“陛下要奴才请宋大人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特意加了句:
“可没叫上国师大人您……”
言外之意便是不让裴豫川跟着。
宋安歌倒不觉有什么,反正他们还在前朝的廊道上,看仇宴鸩引路的方向似是御书房,应该是天家还想单独和她商议什么。
她对裴豫川眨眨眼,抬手擦过他眉心,抚平蹙起的部位,笑道:
“我去去就来,你先回天机殿吧,等下咱们吃过饭,再休整休整,就要出发了。”
裴豫川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松了眉头,也松了一直握住她的手:
“好。”
宋安歌转身,跟着仇宴鸩往前走,盯着面前身着飞鱼瀚海宫服的宦官,她还是决定防他一手。
她随意的冲一处空旷墙角喊了声:
“阿鸢!”
玉渊从隐匿的位置闪身出来,几步来到她身边,见仇宴鸩回头看他,得意又嚣张的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看什么,还不许我家大人带个侍女服侍了!”
仇宴鸩古怪地弯了嘴角,眼皮也跟着扯动几下,作出哭笑难辨的表情:
“咱家倒真没看出来,阁下是公是母,只得感叹宋大人品味独特啊!”
连宋安歌都听出对方话中的奚落和嘲讽,不满的同时,下意识伸手拦住玉渊。
很怕他一个没忍住在这和仇宴鸩动手。
手背被轻轻拍了拍,她怔怔回头,却见玉渊一脸轻松的笑着,扭 动腰肢时,万种风情的需靠在宋安歌身侧:
“呦,空气里怎么有股子酸臭味,这位公公,你今儿个吃饭打翻醋碟了吧!”
“宋大人喜欢奴随侍左右,自然是喜欢奴的风姿绰约,难不成还能瞧上你?”
“是不是呀?大人~”
声线低哑带着勾,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层,连连点头:
“对对对。”
仇宴鸩轻笑一声,将手中雪白拂尘一甩,抱在怀里:
“阿鸢姑娘怎么知道咱家早上吃没吃醋。”
“不过你日日陪在宋大人身边,恐怕早被酸入味了吧!”
玉渊从怀中掏出张水红纱帕,不甘示弱朝对方甩一下,掩在鼻前:
“我家大人特地酿的香醋,就着大人的笑脸,吃起来也别有味道。”
“不像有些人,只配干吃陈醋、飞醋,可不是个滋味哦~”
一边是矫揉做作的阴柔腔调,一边是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
宋安歌听得脑顶都麻了,有心中断这二人:
“那个……掌印不是说天家找本官么,还是快些去吧,别让天家等了。”
仇宴鸩面向宋安歌时,眼神隐晦的闪过几分邪肆,恭顺道:
“大人教训的是,咱们走吧。”
因着宋安歌的,仇宴鸩不再出言,宛若寻常宫人一般在前方带路。
玉渊得意极了,跟在她身侧嘟嘟囔囔道:
“大人说的是,咱们快些把事办完,好回去和国师大人用膳,上次的番柿子炖牛肉太好吃了!”
“奴还想吃!”
宋安歌听出他在故意气仇宴鸩,也不知道这两人敌意怎么就那么大?
难道是脾性差不多,所以同性相斥了?
她不解归不解,还是稳稳托住对方的话头:
“好,回去就让你吃,再加三大碗精米饭!”
冷不丁,前头引路的掌印口中冒出句:
“饿痨托生!”
激得玉渊再次跳脚:
“你说什么?!”
仇宴鸩站定,做出个伸手相邀的动作,笑眯了青白的一张脸:
“咱家说……到了,阿鸢姑娘何故怒气冲冲?”
“可是听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