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战脸色铁青,整张脸气得都扭曲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好!很好!倒叫我小瞧了你的本事!”
“怪不得莹莹会被你讹去那么多,你收了我那么礼,整个天机殿都安然无事,原来宋副当真有个七窍玲珑心!”
她闻言轻笑了两声,竖起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身子朝前探了探,小声道:
“将军慎言,天家可还没追究您为何有这么多钱呢。”
“我要是您和其余几位将军,现在最着急的就是如何凑齐这些钱交给天家,破财消灾呢!”
赵蒙战那几个武将都听到了宋安歌的话,不仅是他们,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话,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制止她的,包括天家。
上位者的心意不言而喻。
赵蒙战踉跄了几步,看上去衰老了十多岁。
他身边几个被连累的武将也都对他没什么好脸,原本能扶他一把的都嫌恶的避开了,赵蒙战只得两眼发直倒下去,屁股砸向地面时,发出巨大声响。
其余的武将也没好到哪去,却不敢和天家讨饶,少拿一分都不可以。
宋安歌冷眼旁观着。
心道这就承受不了了?
当年踩着李家儿郎的骨血上位,又把大夏百姓当猪狗,敲骨吸髓得来不义之财的心气呢?
只吐出来这点,她犹嫌不够呢!
等她从南城回来,再好好收拾这些人!
宋安歌话锋一转,对躬身立在一旁的仇宴鸩道:
“仇公公,想来听说您铁面无私,那追着这些将军们要钱的事,可就交给你办吧!”
“陛下,您觉得如何?”
天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直接放权道:
“没问题,仇公公做的账最清晰明了,想必算账也很有一套,就交给他吧!”
“宋副史预备何时启程?要不要等赐婚下来了再走?”
宋安歌沉吟片刻,想到眼下距离二月二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够把河道挖通好几米呢!
她当即拒绝:
“还是算了吧,到时候圣旨便由下官家人代接,此时早去早动工,不然下官做什么都不安生的。”
“那边也不知什么情况,唯恐混乱起来,弄丢了圣旨。”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无一不再说宋安歌大胆,以及好奇她的赐婚对象是谁。
天家点头,扶着胡须的手顿了顿,朝端坐其右手处的裴豫川道:
“反正裴爱卿和你同去,朕这赐婚的旨意也就一并下到宋府上吧!”
“裴爱卿,你意下如何?”
裴豫川挑了挑沉静的眉宇,对天家颔首致意:
“陛下安排甚好,本座亦有此意。”
他这话一放出来,朝堂瞬间沸腾,虽然大家都猜到了宋安歌的赐婚对象是谁,可连着对方的圣旨也送到她家,基本和入赘没什么两样!
连宋安歌自己都认为,此举会不会委屈了裴豫川,可赐到天机殿也没个人能帮他接旨啊!
她突然觉着自己想的什么馊主意,还不如将赐到南城,她和裴豫川一起接旨呢!
所以当有古板老臣跳出来,神色激动道:
“不可啊!我朝国师乃神祇之尊,怎可将连赐婚的旨意都由女方收着,那不是成了入赘了么!”
“请陛下收回成命!宋副史,老夫深知此言冒犯了您,可……可您多少替国师大人想一想,替大夏朝想一想!”
“国师大人身负圣职,怎可入赘啊!”
宋安歌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挤住般,顿涩的说不出话,只得深吸了两口气,看向裴豫川。
他此刻也将目光搭过来,星辰散落在对方眼底般,泛着温润细碎的柔光。
他也在等她的选择,是嫁给他,还是让他半入赘进宋家。
她想起裴豫川独坐在天机殿孤零零的身影,以及他身上一直弥漫着的孤寂感。
他似乎没什么亲人朋友,她和玉渊算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好似每次只有她和玉渊的到来,才能是偌大的天机殿有些人气。
裴豫川也不排斥她的家人,每次去都在享受被她家人包围的感觉。
思及此,她心下有了决断,朗声道:
“诸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因为你们觉得国师大人是不容诋毁轻贱的神。”
“但在我看来,他也只是个能看懂星象、能掐会算的凡人,他不是该被封在高岭、伶仃独影的孤花,他是有七情六欲,需要人陪伴的普通人。”
“此番也并非入赘,而是要他明白,如果他愿意,宋府及宋府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的家人!”
宋安歌说到一半,还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笑意清浅,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便知她没猜错对方的想法。
毕竟一开始,他就同意将圣旨一并赐入宋家。
那位老臣怔愣一瞬,伸出如枯朽树枝的二指,指着她:
“宋副史,你的话固然有理,可……可那是大夏朝的国师啊!独住天机殿是天恩,更是国师才能享有的特权!几朝几代哪有国师搬进别家的先例!”
“除非宋府牌匾易姓改进,称作裴府!否则,老夫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特权?在她看来这明明就是锁链和枷锁!
是造成裴豫川、甚至历朝历代国师孑然一身的根本原因!
这些人只想把裴豫川当神明供着,而非有能力的人爱戴!
宋安歌咬了咬唇瓣,刺痛令她清醒,强迫自己尽快找到驳倒对方的观点。
可越着急,鼻子越不自觉的发痒,她抬手挠了挠,冷哼:
“既然这位大人信誓旦旦,不如本副史就收了你进天机殿,从此只得住在那里,过与世隔绝的神仙日子?”
“有你作伴,想必圣旨也不必送进宋府,本副史还能劝国师收了你当叔父长辈,你也就能替他接旨了!”
古板的老臣一愣,显然没料到宋安歌会说出这种话,随即他一咬牙,道:
“去就去!老夫就当为国尽忠,当天机殿为青灯古刹,只要能保住国师大人的尊严!老夫就是出家为僧也愿意!”
宋安歌本以为能唬住对方,没成想对方竟是个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