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老太君推门而入,说话声音也在看齐了屋中人后戛然而止。
她目光惊讶的扫视着屋内的人,几息后才回过神:
“老哥哥,你这老顽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把他们都找来了!”
说着费劲弯腰,想给裴豫川行礼,行到一半被他制止,扶起来:
“老太君无需多礼。”
宋安歌也上前搀住佘老太君,笑得乖顺讨巧:
“姨奶奶来了!”
佘老太君先是打量了宋安歌一番,转头时目光落在被搁在案桌的计划卷上,便对宋安歌一行人的到来不再惊奇,随即了然的握住宋安歌的手臂,将她拉着带到蒋国公面前:
“老哥哥,这就是我跟你聊过多次的阮丫头。她呀!心眼可好可实诚了!”
“每次都只做好事,这次她来找你的目的,想必也是要办好事、要事,你可得帮帮她呀!”
蒋国公捋着胡子点头,看向宋安歌时也是满眼的赞许:
“这我知道!我们之前就见过面了,她被封为副史时,我就在场,还闹了个笑话!”
“哈哈,这丫头的品性我一早就了解过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朝堂上,定不教那些人翻了天!”
随着人员到齐,宋安歌一行人移步饭厅,几人连吃带喝十分尽兴,就连一脸清冷的裴豫川都被情绪激动的蒋国公拉着喝了两杯,薄白的面色泛着潮 红,与其聊起摆兵布阵。
玉渊和李瑜笙更是对饮到一起,两个人在夸赞宋安歌这方面都不遗余力,很快就臭味相投成知己,要不是宋安歌拦着,俩人好的连出恭都要一起去了。
宋安歌则被蒋国公家里的小子们团团围住,纷纷要她讲怎么讹了赵蒙战二十一万两,听得兴致勃勃。
整个国公府热闹非凡,一顿饭愣是吃到半夜才堪堪结束。
佘老太君不胜酒力,和李瑜笙互相搀扶着上了马车。
宋安歌也被那群小子敬了几杯,走路都有些发飘,摇摇欲坠。
裴豫川看不下去,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在一众人的起哄声中率先踏进马车,玉渊紧随其后。
有个喝多的小子见玉渊要走,借着酒劲儿在那高呼:
“阿鸢姐姐!你、你可有婚配?你看我如何?!”
玉渊顿了顿,朝对方抛了个飞吻:
“好呀,不过你得过了我哥那关才行!”
踏进马车时,裴豫川白了他一眼:
“没个正型。”
玉渊也不恼,歪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喂,冰坨子……我可真的要放手了,把她彻底交给你。”
“我知道。”裴豫川凝视着她的睡颜。
玉渊想了想,突然语重心长道:
“嗝——!你们成婚在即,有件事你最好上上心。”
“我洗耳恭听。”
玉渊掏出个物件,打开包裹的帕子后露出一只朴素的银簪。
他爱怜的拿起簪子,贴在唇边,半是回忆道:
“你别看阿阮对你千依百顺的,那是建立在与你坦诚相待上。”
“你以后可千万不能骗她,不然……我就是前车之鉴。”
玉渊闭起眼睛,面上露出痛苦:
“鬼晓得我哄了她多久才原谅了我。”
裴豫川抚摸她发丝的手顿了顿,眼底有挣扎的神色一闪而过,叹息道:
“我尽量。”
“什么叫你尽量,绝不能骗她,知道么!越是在乎的人骗她,她生的气就越大,这个你比我清楚。”玉渊情急中声调拔高了不少,当看到宋安歌被吵得梦呓了几句,气势瞬地软下来:
“臭男人!你不听我的,往后有的是苦头等着你吃!”
裴豫川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紧到宋安歌不舒服的挣扎了几下,才松了力道:
“知道了。”
滔天的洪水奔涌而下,将她和裴豫川、玉渊三人冲散,朝着深渊瀑布而去。
只因她轻信了孩童的指路,走了山洪已经涨上来的那条路。
水流湍急的响动声轰在耳边,像是百人齐齐发出的巨吼。
她想要捂住耳朵,手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想被什么束缚住了。
“阿阮小姐!……”
“阿阮!你醒醒!”
猝然间,宋安歌惊醒,亵 衣被汗湿透,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玉渊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情不自禁的摸上去。
将要触及对方眼睛时,玉渊怔愣一瞬,不避不躲的闭上了眼睛,乖顺的任由她摆布。
还好!他的眼珠还在!没有像梦中那样,因为想救她,被冲下来的树枝刺入眼睛,生生瞎了左眼。
强烈的后怕令她触碰着对方时,指尖亦在微微颤抖,力度轻柔到极致。
隔着薄软的眼皮,鼓起的眼球带着弹性和轻微的热度,指下真实的触感让她不再那么惊恐,宋安歌渐渐平静下来。
她缓缓收了手,若有所思的抱住自己,蜷坐在榻上。
一旁的玉渊难得没有多说什么,陪她坐着。
良久后,她才闷声道:
“抱歉,吓到你了。我做了一个噩梦,很真实……也很恐怖。”
玉渊的轻笑声低低响起,似猫儿困倦伸着懒腰发出的声响,尾音带着勾儿:
“呵……能被阿阮你梦到,哪怕是噩梦,也是我的荣幸,又何须你道歉呢?”
“都说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你要是太害怕,说出来也就没事了。”
俗话是这么说,可宋安歌总感觉这个梦太真实了。
她咬了咬唇瓣,到底没说出来。
只是抬头看向玉渊时,情不自禁的看向对方完好无损的左眼,目光专注的停留时,也瞧出了那双雾气湿 润的桃花眼中,浓得宛若实质的深情。
“不,这个梦我不能说,我会极力避免它的发生。”
见玉渊好看的眉心皱起来,她故作轻松的揉了揉脖子和肩头,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玉渊抿着唇,突然一把拽过被子,将她劈头盖脸裹住,隔着被子将她抱住。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阿阮……”
“那是会诱惑人的、担忧我的眼神……我怕自己舍不得离开你。”
隔着被子,她只觉得被人圈住,蓬松厚实的被芯隔绝了所有来自玉渊的感官。
包括对方异于常人的体温。
宋安歌出乎意外的没有拒绝这个拥抱,甚至隔着被子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