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不似外面那样破败,反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靠近大门的大块空地里还有几颗白菜没被摘走,墙根晾晒着一条条东西,看着像萝卜条。
支着的架子上晾着腊肠、风干肉,几个少年从内院跑出来,接过蒋国公和其夫人手中的东西,见都是吃食,美滋滋抱去了后厨。
马车也被他们安顿好,三人被安排道暖阁。
因着裴豫川免了所有人的礼数,蒋国公过意不去,亲自将茶点摆到他们面前。
虽然只有些米糕,但能看出是自家亲手做的,面上点缀着星点黄色,瞧着像桂花。
随侍的玉渊手指动了动,宋安歌默默将碟子举起,递到他面前。
他飞快拿了两块,安静吃起来。
坐在上位的蒋国公将这些全都看在眼中,对其夫人道:
“你再拿些桂花糕来,宋大人的侍女也爱吃,叫人一次吃个够!”
宋安歌闻言脸上一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回想一遍,道:
“蒋大人,此番叨扰实则有要事需得您相助。”
蒋国公放了茶杯,见她神色肃然,面上的笑意一敛:
“何事令你神色如此凝重,你且说来,若能帮到你,老夫义不容辞。”
她将计划卷拿给对方,言简意赅的说了自己的意图。
蒋国公沉吟片刻,突然道:
“你可知南城为何总会洪 灾泛滥?”
宋安歌不假思索:
“自然因为河道淤泥堆积过多,泄洪失力导致。”
“此番前去就是为了更改古河道,以通代堵,定能遏制南城的水患。”
她自认为回答的没问题,可蒋国公愈发沉重的面色却告诉她,此事没这么简单。
静默良久,直至茶杯泛着凉意,蒋国公才开口道:
“你本意利国利民,老夫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只是……老夫想额外给你些提示,查明南城水患的真正原因,才能永绝水患的发生。否则哪怕再挖多少新河道也无济于事。”
真正原因?
宋安歌将对方的话牢记于心,慎之又慎的点了头。
她见只有他们、蒋国公与夫人几人,也没了顾忌,将心中憋闷了很久的疑惑说出口:
“还有件事,请国公为安歌解惑。”
蒋国公低头饮茶,和着吹茶叶声的嗓音道:
“你说。”
宋安歌攥了攥指节,大着胆子道:
“五年前李家军明明镇守西关,为何会去北关与西岚国人拼命。”
“李家男儿全部战死是否另有隐情,还望国公……与安歌说说几句实话。”
她直视着蒋国公,虽然此举很无理,但她不愿放过对方面上的每一处细节,只要几个轻微的动作,她都能看出对方有没有说谎。
茶杯从蒋国公手中滑落、打翻,茶水和瓷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他颤着手,双目猩红的看向宋安歌,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道:
“……你从哪知道的这件事?”
“陛下明明已经将此事尘封,谁多说一句都会招致灾祸!”
他说着,跳下官帽椅,两步跨到门口,紧张得朝外望了望,才将门关好。
几息间,蒋国公脸上老泪纵横,气势瞬地委顿,像个普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一双锐利黑瞳好似强撑的磷火,烨烨发着光。
宋安歌见其反应,便知对方肯定也知道些什么,上前两步将他搀扶着回到椅子上坐好。
“偶然查到的。”
“李瑜笙是我的闺友,李家和赵家本有同袍之情,李家儿郎为支援赵家全部阵亡,按理说应情同一家。”
“可是……我看到赵家处处针对和奚落李家,以及赵家对‘镇国将军’的觊觎,因而心生疑惑,问过父兄后才知隐情。”
余下的话,她没有再多说一句,静待蒋国公收拾好情绪,主动说给她听。
蒋国公拍拍她的手,他夫人在一旁抹着眼泪,压抑的哭声呜呜咽咽,听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缓了两口气,接过宋安歌重新端来的热茶,依靠在椅背上,两目放空:
“这件事,不仅你认为有蹊跷,就连老夫也……”
“可老夫已经年迈,李老弟他们身死后又势单力薄,为了护住余下的子孙和李老弟唯一的血脉,老夫才解甲归田,当个散人混日子。”
“如今旧事重提,你可愿为他们出头?”
她的手被蒋国公握住,苍劲有力的掌源源不断朝她传送着炙热的温度。
宋安歌紧抿着唇,语气坚定道:
“既然有冤情,那么国公您不必再有顾虑。”
“如今我身居高位,自然有能力替他们说不能说出的,把他们应得公正要回来!”
什么飞鸟尽良弓藏,在她要把这些歪理通通推翻。
凭什么要这些保家卫国的儿郎枉死沙场!
若真有隐情,她定会追查到底!
蒋国公定定看着他,浑浊的老目随着她坚定的话语闪过些决然:
“你听好……当时朝中有人与西岚国暗通款曲,赵蒙战只是走狗之一,为的就是大搓李家军,好让镇国将军的位置空出来给他。”
“真正下决定的另有其人,而且还是皇室中人,他们狗苟蝇营,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宋安歌响起上一世赵蒙战成为镇国将军后拥立为帝的皇子。
她皱着眉,沉声道:
“……是姜齐光?”
蒋国公不置可否,面色隐晦道:
“暴露在明面上的,往往不会是他。”
“虽然老夫也曾有过怀疑,他的行事作风也向会做出此事的人,但……老夫断定不会是他!”
“待你弄清了南城水患的根本原因,这个人也会跟着水落石出。”
对方话已至此,宋安歌不好再问什么,屋外正巧热闹起来,有少年敲门来报:
“祖父、祖母,佘奶奶带着李瑜笙妹妹来了。”
宋安歌一愣,这两人怎么会来?
身侧突兀传来一声笑,蒋国公就着她的手站起来:
“是老夫邀请来的。”
“你那么照顾李老弟的血脉亲人,已经是我们至亲的朋友了,理应聚一聚。”
“磊子,你快快将他们请进来。”
话音未落,佘老太君的声音远远递进来:
“哈哈哈!无需请,老哥哥,我这就进来了!”
“正好我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